“你们是谁派来的,我都要死了,能知道仇人是谁吗?”李汐禾问。
下一世,仇杀榜又加一人。
“问阎王去吧!”五名山匪打扮的死士一字排开,其中一人拉弓射箭。
箭矢破空而来,射向李汐禾。
李汐禾从不坐以待毙,她精疲力尽,浑身是伤,如待宰羔羊,可她仍是奋力举剑,砍断箭矢。
第一支箭矢被砍断,第二支箭又射来,李汐禾知道,她又要死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一支箭矢从她背后射来,擦过她的耳边,射落那支杀她的箭。
马蹄声震天响动,两只黑隼凌空飞起,尖啸长鸣。
落日下的山谷红霞漫天,山林幽静肃杀,一队轻甲骑兵如潮水翻涌,披着红霞宛若从天际杀出山谷,俯冲而下。
一名青年男子骑着白马,银甲长弓,背对着光,李汐禾因失血过多眼前不断泛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男人长剑指向前方,声音冷酷,“给我杀,大唐境内山匪,一个不留!”
李汐禾天旋地转,摔在地上,倚着一块山石,在轻骑掠过她身边杀向山匪时,她也晕了过去。
李汐禾醒来时,已是深夜,她先是闻到一股药味,紧接着听到熟悉的,又极其难听的笛声。
本该是金戈铁马,势如破竹的秦王破阵曲,被他吹得如泣如诉,鬼哭狼嚎。
李汐禾麻木地想,她就算是死人,都要被这曲子难听得活过来。
简陋的郊野帐篷里,一名年仅八九岁左右的女孩在守着她。
女孩小麦色的皮肤,健康红润,眼睛漆黑明亮如一汪清水,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可爱。
“漂亮姐姐,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一点米汤,你等会!”
小姑娘语气轻快地跑出帐篷,那笛声听得她心口微妙的窒息,胃部一阵阵翻滚。
肯定是被笛声难听得恶心了。
她的伤口被简单地处理过,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她本就怕疼,逃命时身体像是没了知觉,脱困后那种钻心的痛一阵阵泛上来。
又疼,又恶心,那笛声还追着她杀,别提多难受。
小姑娘端着米汤进来,米汤里还放了一个打碎的鸡蛋。
李汐禾一点胃口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让你家公子别吹笛了,真的很难听,我要吐了。”
倒真不是被难听到想吐,是她身体不舒服,胃里难受,再被这刺耳凄厉的笛声环绕,越发想吐。
小姑娘困惑,“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公子在吹笛?”
李汐禾一怔,也不知怎么解释,小姑娘倒也不深究,掀开帘子跑出去。
“公子,别吹了,漂亮姐姐说你的笛声吹得太难听,她恶心想吐。”
李汐禾,“……”
笛声戛然而止,帐篷外响起一阵爆笑。
李汐禾刚喝了一口米汤就听到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身材矫健,披着银甲的男人掀帘而进,帐篷里只搭了简易木床,点着一盏油灯。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李汐禾黑发如云,简单地挽着,她被追杀时衣衫被砍烂,全是血迹已穿不了。这队轻骑中除了小姑娘并无女子,小姑娘的衣裙她穿不了,故而给她仅穿中衣,裹着他的披风。
玄色披风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剪水秋眸被油灯笼出一种多情的温柔。
顾景兰心想,他这披风还挺衬她的。
李汐禾也没想到这一世会在这种狼狈情境下见到顾景兰。
骨子里对他的恐惧,令她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却又生生忍住了。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被山匪追杀?”
李汐禾安静地打量着顾景兰,武将出身的顾景兰身材健硕挺拔,剑眉凤眼,他有武将的杀伐果断,却生了一张文人的俊逸脸庞。
这是他们今生第一次相见。
顾景兰尚不认识她。
她回盛京时,顾景兰在西北战场,他回盛京后,她又去了一趟江南。
等她从江南再回盛京时,他领兵剿匪,总是在错过。
她嫁给顾景兰那一世,没有她设局抄韦氏,顾景兰也没去河东,顾景兰剿匪回京后见驾,在养心殿初见。
“我头好痛,有些事模模糊糊没有印象,只记得……我要去盛京。”李汐禾柔弱地捂着头,裹着顾景兰宽大的披风,我见犹怜。
这招对林沉舟屡试不爽,对顾景兰没什么效果。
“既然头疼,这头也别要了。”顾景兰凶狠的语气也透出几分不耐烦,“不说实话,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李汐禾眼眶瞬间湿了,“公子,我没有撒谎,我好像是做生意的,姓王,要去盛京,其他的事真想不起来了。”
“又能想起来自己姓王,是生意人,再好好想想,祖宗十八代也能想起来了。”
顾景兰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没什么耐心,李汐禾哭得梨花带雨,“我遭逢变故,与家人失散,几乎丧命。若能想起什么,定会告知公子,早日归家,又怎会骗你。”
顾景兰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寻常人对着这样的眼神早就屈服。
李汐禾就委屈地看着他,无声落泪。
那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母亲说,男人对女人的眼泪,都会怜惜的,遇强示弱,要善于用自己的长处。
“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李汐禾心里啧了声,那貌若潘安的脸上有这样的凶戾的表情,当真是……暴殄天物。
她和顾景兰相杀一辈子,也知道他的性情,他从不怜香惜玉,却很烦女人哭。
他烦什么,她就做什么。
顾景兰,“……”
这样的大美人楚楚可怜,柔弱可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顾景兰却觉得违和!
李汐禾被追杀,顾景兰早就见到了,那时他的轻骑在山谷修整。他在山坡上斜躺着玩隼,登高望远,早就看到李汐禾被追杀。
他看到李汐禾被射落马下,利落翻身,明明重伤却拼死反抗,不肯放弃。这种血性是他这样征战沙场的将军所欣赏的。
故而,他射出箭矢,救了李汐禾。
那样有韧劲,有血性的女子,不该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救了你,算是我日行一善,明日到了蒲州,自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