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屈尊降贵来演戏,是为了吕维安,不能得罪顾景兰,她沉默地端过鱼汤,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河鲜都有一股土腥味,做法很讲究,稍有一点腥味她都不爱吃,府中的厨子研究许久才做出她喜欢的蒸鱼。
可这碗鱼汤鲜香美味,也不知放了什么,微微有些辣,一口下去整个人身体都暖和起来。
李汐禾对伙头兵说,“你熬鱼汤的手艺真好。”
伙头兵看到一道凉凉的视线飘过来,也不敢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祖传的手艺收到挑衅与羞辱,一扭头跑了。
众人,“……”
李汐禾把一碗鱼汤喝干净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几条鱼就熬出这么点鱼汤,鲜香浓郁,她想再喝,还真没有了。
“小侯爷,你这伙头兵手艺真好,若是不再征战,倒可以来我府上当厨子。”李汐禾很挑剔,被她盛赞的手艺,那是真的好。
顾景兰唇角微扬,意味深长说,“我怕你出不起银子。”
李汐禾摇头,“不可能,我应该家财万贯。”
“看出来了!”顾景兰莫名被戳中笑点,乐不可支。
顾景兰长得极好,却不爱笑,肃穆的脸压住了夺目的容色,是气场凌驾于容貌之上的男子,旁人只会感受到他的威仪冷酷,忽略他过于张扬的容貌。
可笑起来,俊逸风流,自成一派,真真是好容色。
李汐禾爱美色,又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为了一口吃的,竟来挖他的人,自不量力。她也意识到自己为了一口吃的太过张扬。
可是,民以食为天,她极少遇到合心意的吃食,难免有些放肆。
晨光和程秀跟了顾景兰那么久,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小侯爷撩人的时候,哪个姑娘能抵得住啊,出身士族,能力卓绝,容貌俊逸,身体又好,除了名声不好简直没缺点。
李汐禾午膳后去帐篷里休息。
晨光性子耿直忍不住问,“小侯爷,你看上王姑娘啦?”
“很明显吗?”
“瞎子都能看出来。”
“她怎么没看出来?”顾景兰纳闷了,他暗示,明示这么多次,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顾景兰目光幽深,看着李汐禾的帐篷,“我耐心不好,她最好是答应。”
程秀咳了两声,“公子,是想让王姑娘当妾吗?”
“小侯爷,万万不可,姑娘是我们轻骑的恩人,你这样太折辱人家了。”
顾景兰气笑了,“我在盛京那人神共愤的坏名声是你们传出来的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看上姑娘,就带回家做妾?”
程秀和晨光对视一眼,那真不是,小侯爷洁身自好,除了养着小姑娘苗苗,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那公子打算如何安置王姑娘?”
“定北侯世子夫人啊,不然呢?”顾景兰疑惑,“我还有别的身份?哦,金吾卫大将军夫人?”
晨光急了,忍不住提醒,“小侯爷,京中来信要给你和大公主赐婚,你忘了?”
“我妹妹已嫁东宫当侧妃,还想我当驸马,定北侯的儿女凭什么都要许配皇家?”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恨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公主。”
“公子要抗旨吗?”程秀说,“府中来信说,大公主非你不嫁。”
“她哪根葱,也想嫁我!”顾景兰脸色阴沉,三年前若抗旨,景心或许不会死,这是他永远的心结。
他多的是手段搅黄这桩赐婚!
夜深了,营地都是病弱的将士,沉沉睡去,李汐禾裹着披风缓缓向河边走去,这次她特意观察过,有一名老兵服了汤药仍是病情危急,有军医在守着,顾景兰也去了。
李汐禾在河边站了片刻,红鸢就来了,她显然伤得很重,步履蹒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红鸢,还好吗?”
“公主,放心吧,死不了,我说过,我一定会活着来找你。”红鸢跪下,“公主,是属下护卫不力,请您责罚。”
李汐禾沉默,并未立刻扶起红鸢,她转身看向轻骑营地的方向,淡淡问,“你怎么想到给他们下毒的?”
红鸢身体微僵,神色挣扎,却没想过要辩解,“那日公主走后,我与护卫们奋力杀敌,很快就追上去,却发现公主被小侯爷的轻骑所救。公主醒来不曾设法联系我们也不留下记号,我就想着公主定要留在轻骑营中打探吕维安的消息。小侯爷铁面无私,公主要留在轻骑营需要筹码,若能施恩,他们定不会拒绝公主,故而……我在他们饮食中下了毒。我知道公主能解。”
李汐禾有些气恼,又有些欣慰,心中五味杂陈,青竹,红鸢和白霜都是从小跟着她的,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
她们性子不一样,各有分工,青竹心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白霜和红鸢有习武天赋,成了她的死士。红鸢与白霜又不一样,白霜是少言寡语,性子冷,却内心柔软。红鸢恰好相反,活泼伶俐可骨子里是极其薄凉的。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红鸢从她身上学到只求结果,不惜代价的狠辣。
李汐禾起初也只当是瘟疫,可她发现将士们中毒后就知道是红鸢下毒,这毒她也能解,恰好草药就在溪边,很容易就能寻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
冬雪融化带来的毒,很合情理。
她知道红鸢既然下毒了,就一定会猜到她会解,正好施恩留在轻骑营,红鸢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在轻骑营去找大夫时恰好送来一名大夫,圆了她的谎言。
整个过程,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前功尽弃,可她们主仆就是这么默契把事情圆过去了,缜密心细如顾景兰也被骗过去了。
其实,认真想一想,也是有破绽的。
毒是溪水里的,半夜游水的顾景兰,就算有蛮牛一样的体质,又怎会安然无恙。
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人节外生枝,将士们的毒也解了,或许大家都更重视结果,不在意过程。
李汐禾心里有些不舒服,红鸢知道她动气了,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