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牢,阴风森森,血腥气扑面而来。
方雨晴身穿白色牢狱服,披头散发,可她却没有一点颓废之意,端坐在枯草堆里,似乎想要维持着贵女最后的体面。
李汐禾对大理寺也算熟门熟路,不需要旁人引路便能找到方雨晴。
“公主似是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找你。”
“大理寺对你谋害公主之罪,已有判处,叛你死刑,秋后问斩,你全族随葬,三族子弟只要在朝为官皆被贬斥,流放三千里。”李汐禾淡淡一笑,“这罪名是否扣在方家身上,全在我一念之间,你父亲,母亲已托人求情,也想见我一面,你来找我,我一点都不奇怪!”
方雨晴起身,整理衣衫,端端正正地跪下,“公主,只要你高抬贵手放了我的族人,日后方家愿供你差遣。”
她也不废话,提出自己的诉求,“我知道自己犯了大罪,一步错,步步错,难以回头,不求公主原谅,只求公主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我父亲已官至三品,外祖家也是世代簪缨,姻亲无数。公主初回盛京,孤立无援,杀刘子安已得罪刘家,又与太子交恶夺权,你需要盛京士族辅佐。仅有东南党辅佐,远远不够,还需要盛京士族相助。我死了,三族被罢官,被流放,公主只出一口恶气,图一时之快。虽会震慑别有用心之人,避免算计,却也会给人过于残酷无情之印象。不如招为己用,我们活着,比死了对你更有价值。”
方雨晴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手握官员调任权,陈霖刚被李汐禾送进吏部,她的确需要吏部尚书。
“方雨晴,我在陆凌春院子里察觉到媚香时,曾经想过把你掳来,让你自作自受,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
“知道!”方雨晴很聪明,在牢里就想清楚了,“我父亲一贯中立,并不介入你与太子之争。他为人清正,爱妻女如命,我又是家中独女,父亲向来把我视若珍宝。我主动送上这么大把柄,对你而言就是打盹送枕头,欣喜若狂,又怎么会错过呢。公主并未把事情做绝,就是给我一线生机,若我能想通,自然会联系你。”
李汐禾看方雨晴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方雨晴固然心狠手辣,并不是一个好人。可她真的足够聪明,且性子刚烈,曾经宁愿吊死也不愿受辱,便能窥探她的性情,她是决不愿意自己的事连累家族。
“所以,除了方孙两家为效忠于我,我还有什么好处?”
方雨晴松了口气,也知道李汐禾是松口了,公主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也是一个善于利用身边资源的人,她需要士族的助力,否则一个刚回盛京的公主怎么可能斗得过太子。
“公主,还需要什么?”方雨晴也知道自己有筹码,耐心与李汐禾谈判,“若公主出不了恶气,我愿以死谢罪,只要你放了方孙两家,他们也会为公主效力。”
“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就不必讲了,我若杀了方尚书爱女,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所用?我若放了你,就不会为难你。方雨晴,你对陈霖,可还有爱意?”
方雨晴不知道李汐禾是何意,可她如实回答,“没有,我恨他,是我糊涂了,放着门当户对那么多公子不喜欢,却喜欢他这种徒有其表的男子,在他抛弃尚是商女公主,我就该看清他的真面目,是我自欺欺人。妄图伤害旁人挽回他的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偏激,还害了轻云,都是我一意孤行犯了错,我已痛彻心扉,悔恨不已。那日爹娘来看我,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断骂我糊涂,我才察觉到自己偏激到什么地步,若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错事,陈霖不配!”
“很好!”李汐禾还满意,“若你诚心为我所用,方孙两家,我也不会怪罪。我也会保你一命,只是你陷害公主,罪名确凿,若不处置你,旁人有样学样,于我名声也受累,你可清楚?”
“是,我清楚!”方雨晴坦然赴死,“我以死谢罪!”
“明面上,你死了,我给你换一个身份,你留在公主府,当我的署官,如何?”
方雨晴一怔,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公主?”
“你不能再以方雨晴的身份活着,除非有一日……”李汐禾暗忖,除非有一日她掌权了,“将来若我心想事成,定会论功行赏。方雨晴,跟着我,可比跟着陈霖有前途多了。”
陈霖和陆与臻的心上人方雨晴和吕轻云,她早就调查得底儿掉。
她是完全看不上吕轻云,吕轻云这人心思恶毒,却善于伪装,有些事她自己想做的,却经常会算计旁人,让旁人替她做决定。
就像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这事,虽是方雨晴怂恿,可也是吕轻云想做的,她只不过是让方雨晴为她做决定罢了。
方雨晴却不一样,她从小沉稳,聪明,心思缜密,做事不择手段,经常剑走偏锋且狠辣。
性子又刚烈,这样的人……若是为她所用,那是极好的。
李汐禾早就想清楚了,她这一世是要复仇的。她不相信仁慈,也不相信良善,她已是一把刀,从不苛求旁人完美。
方雨晴会是一个军师,她身边需要方雨晴这样的人。红鸢,白霜和青竹虽忠心,却没有方雨晴的聪明狠辣。
方雨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渴望,看着李汐禾坚定的目光,微微红了眼。
她算计了公主,公主竟不计前嫌,愿意饶她一命,还愿意给她官职,比起在后宅当一个乖乖女,日后嫁人当宗妇,为公主出谋划策的日子显然更有挑战性,更刺激。
况且,就算公主失败了,大不了也就是死,多活的时间,算是她赚来的。
方雨晴重重磕头,“我愿为公主马前卒,陪公主披荆斩棘,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