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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转身。

他的龙袍带起一阵风。

他走下台阶,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穿过坤宁宫的废墟,走出大殿。

禁军和太监们跟了上去。

大殿里,剩下的官员看向温言。

他们的眼神变了。

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

有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有人眼中混杂着敬畏、惊奇、还有一丝恐惧。

温言没有理会。

她转身,走到墨行川身边。

“把父亲送回府。”

她说。

墨行川点头。

他叫来两名禁军,让他们用担架抬起昏迷的国公爷。

温言跟在担架旁,伸手探了探父亲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

她对抬担架的禁军下令:

“稳住,不要颠簸。他的颅内压不稳定。”

禁军虽然听不懂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也立刻调整步伐,走得更平缓。

队伍走出坤宁宫。

宫道上,之前跪伏的宫女太监,现在跪得更低了。

头几乎埋进了地里。

……

国公府。

温言的父亲被安置在床上。

国公夫人冲进来。她扑到床边,抓住丈夫的手,开始哭泣。

“把夫人扶出去。”

温言对春儿说。

春儿上前,试图扶起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甩开她的手,哭喊:

“他是你爹!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哭解决不了问题。”

温言打开她带来的工具箱,

“我要救他,需要绝对安静。”

国公夫人愣住。

她看着女儿的侧脸,那里没有眼泪,只有专注。

温言取出银针。

她脱下父亲的上衣。

她沿着他后颈的脊椎,一寸寸按压。

她找到第三节椎骨下的位置,刺入一根银针。

她对老方说:“准备三号药剂。”

老方递过来一个瓷瓶。

温言敲开蜡封。

她用一支中空的细竹管,吸取瓶中的深褐色液体。

她找到国公爷手臂内侧的静脉,将竹管的尖端刺入。

她用拇指,缓缓将药剂推入他体内。

做完这一切,她拔出银针。

她取出一张纸,写下药方:

“按这个方子,每两个时辰喂服一次。

他体内的河豚毒素和三尸脑神丹的余毒,三天内能清完。”

她把药方交给春儿。

她看着床上父亲平稳下来的呼吸,转身对墨行川说:

“走,去大理寺。”

……

次日,大理寺。

温言走马上任。

她没有穿郡主的华服,也没有穿四品少卿的官服。

她只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

大理寺的官员们列队迎接。

一名须发微白的老主簿上前,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书,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少卿大人,您初来乍到,这是寺内积压的百十件公务,

按规矩,需由您先行批阅,才能分发下去。”

这是个下马威。

温言接过文书,掂了掂分量。

她没有看,而是将文书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淡淡开口:

“本官奉皇命而来,专为查案。这些俗务,耽误了圣上关切的大案,谁担待得起?”

她顿了顿:

“墨行川大人可以处理所有日常事务。本官专心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她把皇帝搬出来,老主簿的脸色顿时一白,呐呐不敢言。

温言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向大理寺的沙盘。

“本官上任,只烧一把火。”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

“查案。”

她召集了所有主事以上的官员。

她站在沙盘前,拿起一枚黑色的令旗。

她将令旗插在城西的位置。

“第一件事。城西乱葬岗发现的女尸,我要全部的卷宗和物证。”

一名官员出列:“大人,此案已交由京兆府处理……”

温言看他一眼。

“现在,它归我管。”

那名官员立刻闭嘴。

她拿起第二枚令旗。

“第二件事。肃清黑莲教余党。

墨行川,你带禁军和城防营,把这份名单上的人,全部给我抓回来。

活的死的,我都要见。”

她甩出一份名单。

那是她昨夜根据靖王的证词和太后的关系网,整理出的三十二个名字。

墨行川接过名单,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温言拿起第三枚令旗。

“第三件事。我要重审‘九案’。把所有卷宗,送到物证检验司。”

她看向老方。

“老方,给你三天时间,招募十个学徒。

我要把物证检验司扩充三倍。

没钱就找户部要,他们不给,就说是我说的。”

老方领命。

她发布完命令,转身就走,走向新成立的物证检验司。

所有官员都愣在原地。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霸道的行事方式。

这就是皇帝亲封的大理寺少卿。

……

物证检验司内。

温言将乱葬岗女尸的卷宗铺在桌上。

她逐字逐句地看。

尸检报告写着:死者为女性,年龄约二十,溺水而亡,但肺部无水,有勒杀迹象。手腕有九瓣黑莲刺青。身份不明。

她看到最后,眉头皱起。

她问送卷宗的官差:“尸体呢?”

官差回答:“按规矩,无名尸首,三日后就要下葬……”

“谁定的规矩?”温言问。

“一直……一直如此。”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温言站起身,

“凡是疑案,尸体一律冰窖保存,等待复验。一个时辰内,带我去看尸体。”

大理寺的冰窖。

温言俯下身,仔细检查那具女尸。

她的检查,比仵作的报告细致得多。

她检查死者的指甲缝。

她剪下一缕死者的头发。

她刮取死者牙齿上的残留物。

一个时辰后,她站直身体。

“这个死者,不是京城人士。”她说。

老方问:“大人如何得知?”

“她的牙齿上有长期饮用硬水造成的水渍,京城水软,不会有这种痕迹。”

温言继续说:“她也不是底层百姓。她的指甲修剪整齐,指甲缝里有丝绸的纤维。说明她生前经常接触高档布料。”

“最重要的一点,”

温言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撮泥土,

“她鞋底的泥土,是潮湿的、带有盐分的河泥。

但抛尸的乱葬岗,是干燥的黄土。”

“这说明,第一案发现场,不在乱葬岗。而在一条……通往外地的运河边。”

老方恍然大悟:“那我们立刻派人去运河边搜查!”

“不。”

温言却摇头,她举起那个装着头发的证物袋,对着烛火。

“头发呢?”

老方不解,

“头发有什么问题?”

“这缕头发的末梢,有被烈日灼烧过的枯黄痕迹。

但京城入秋以来,连续阴雨了半月有余。”

温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生活优渥、经常接触丝绸的女子,为何头发会像常年暴晒的船夫一样?”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推断:

“她不是坐船来的。她是被囚禁在船上,一路运过来的!”

“第一案发现场,不是码头,而是一艘船!一艘从南方来的,伪装成货船的囚船!”

她回到检验司,在地图上画出京城外的所有运河。

“传令下去。”

“让五城兵马司沿京城外的所有运河搜寻。重点是废弃的码头、船坞、货仓。”

“告诉他们,寻找一个有丝绸布料,并且地面是潮湿河泥的地方。那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

深夜,大理寺的灯火依旧亮着。

温言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没有一丝睡意。

墨行川走进来。

“三十二个人,抓获二十七个,剩下五个,自尽了。”他说。

温言点头。

她没有问审讯过程,但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墨行川没有离开。

他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起墨锭,为她研墨。

磨盘与墨锭接触,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的手,在抖。”

温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卷宗上。

墨行川研墨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平稳:

“杀的人,多了点。”

“怕了?”

“不是,”

墨行川的声音很低,“只是在想,这样的路,你要走到什么时候。”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温言的笔尖停在了纸上。

她没回答,只是气氛变了。

“宫里传来消息。”

墨行川开口。

“怎么说。”

“皇后在冷宫,绝食了。”

温言停下笔,抬起头。

“她不是想死。”温言说。

墨行川问:“那她想做什么?”

“她在等。等外面的人,给她递消息,或者……救她出去。”

温言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皇后,还有价值吗?”墨行川问。

“有。”

温言回答,

“她知道太多秘密。她是前朝公主,是黑莲教的圣女。

对那些余孽来说,她就是一面旗帜。

只要她活着,那些人就不会散。”

“所以,他们一定会救她。”

墨行川皱眉:“冷宫守卫森严,如何救?”

“总有办法的。”

温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比如……另一场,更大的混乱。”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城外的漕运码头……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