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手指从王婆冰冷的颈动脉上移开。
再无脉搏。
她伸手,强行掰开王婆已经僵硬的下颌。
一股极淡的杏仁苦味从口腔中逸出。
氰化物。
即时毙命。
墨行川的刀已经出鞘,寒光在烛火下闪动。
“封锁大理寺!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命令传遍了整个庭院。
禁军迅速行动,沉重的铁门一扇扇关闭,将大理寺变成一座临时的囚笼。
温言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
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一寸寸扫过王婆的尸体。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王婆的后颈,那片干枯、布满皱纹的皮肤上。
那里,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红点。
她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拨开王婆稀疏的白发。
针尖挑起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金属针,针尖已经完全变黑。
“淬毒的钢针。”
墨行川的声音冰冷。
刺客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用神鬼莫测的手法,杀死了唯一的活口。
“宫里……有鬼……”
王婆临死前的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回响在空荡的密室里。
这个“鬼”,能在大理寺的重重守卫中,精准地找到目标,一击毙命,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温言站起身,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
她走到那张铺满了九案卷宗的石桌前,越过墨行川的肩膀,拿起第四份卷宗。
墨行川一怔:“你还要继续?”
“他们杀人,就是为了让我们停下。”
温言翻开卷宗的封皮,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所以,我们更不能停。”
“下一个。”
卷宗封皮上,写着五个字——“孙若兰失踪案”。
永安十五年,国子监祭酒之女孙若兰,与靖王定亲后一个月,在京郊清风寺进香途中离奇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年朝廷派出三千禁军,搜山半年,一无所获。
卷宗里记录的最后结论是:或为猛兽所害,或为流寇所掳。
一桩悬案。
温言的目光,落在卷宗附录的一张人员名单上。
【失踪人员:孙若兰,时年十七。随行丫鬟,小翠,时年十五。】
失踪的,不止一个人。
温言合上卷宗。
“去孙府。”
……
孙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祭酒府邸,如今门可罗雀,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门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温言推开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迎了出来。
他是孙府仅剩的老管家。
听闻温言是为五年前小姐的案子而来,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亮起,他颤抖着嘴唇,跪倒在地。
“大人……您……您终于来了……”
温言扶起他。
老人领着他们走进早已荒废的内院,来到孙若兰曾经的闺房。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五年前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小姐失踪前一天,”老管家声音沙哑,“她曾对老奴说,‘福伯,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温言目光一凝:“她说了是什么秘密吗?”
老人摇头:“没有。小姐只说,她要把这个秘密,写在一本随身的册子里,以防不测。”
“那本册子呢?”
“跟着小姐一起……失踪了。”
离开孙府,温言一行人直接前往清风寺。
寺庙早已荒废,只剩下一个耳聋眼花的老僧。
老僧回忆了半天,才想起五年前,确实有一位小姐带着丫鬟来进香,进了后山就再没出来过。
后山,林深树密,瘴气弥漫。
墨行川带着禁军在前面开路,温言紧随其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突然,她停下脚步。
她指着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这里。”
禁军上前,劈开藤蔓,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赫然出现。
一股腐烂的霉味从洞中传来。
温言点燃火折子,第一个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角落里有一堆破烂的衣物,还有一些早已腐烂的食物残渣。
在衣物堆下,一具小小的白骨,蜷缩在那里。
墨行川走进来,看到白骨,瞳孔一缩。
老方上前,开始检验。
“死者为女性,年龄约十五岁,死亡时间五年左右,死因是颈椎断裂,一击致命。”
是那个叫小翠的丫鬟。
温言没有说话,她蹲下身,继续在白骨周围摸索。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拨开腐土,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袋。
温言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本寸许大小的册子。
册子的字迹娟秀,但最后几页却写得极为潦草,充满了惊恐。
【小姐被人抓走了……他们说,小姐知道了‘九案’的秘密,必须死……】
【他们把小姐带走了……我听到他们说,要去一个叫‘永安庄’的地方……】
【有脚步声……他们找到我了……】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道笔画拖得很长,仿佛主人在极度惊恐中被拖走。
“永安庄……”
墨行川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骤变,“那是太后娘家的庄子!”
……
半个时辰后。
两百禁军包围了位于京郊的永安庄。
墨行川一脚踹开庄园大门,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庄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年迈的看庄人。
温言直接走向庄园最深处的一座仓库,仓库下,有一个巨大的地窖。
地窖的门被锁着,墨行川一刀劈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禁军点亮火把。
火光照亮地窖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地窖中央,五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女性尸骸,被人摆成一个诡异的五角星形状。
祭坛的中央,画着繁复的血色符文,早已干涸发黑。
每一具尸骨的头顶位置,都插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温言走上前,借着火光,念出木牌上的名字。
“孙若兰。”
“周慧敏。”
“钱婉儿。”
“李梦瑶。”
“张清影。”
赫然是“九案”中,除了林舒窈、李婉儿、赵清雅和她自己之外,另外五个失踪或暴毙的女子!
太后不仅杀了她们,还用她们的尸骨,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邪恶的阵法!
老方上前,逐一检验。
“大人,这五具尸骨,均无外伤,无中毒迹象,但她们的口鼻中,都有泥土残留……”
“是活埋。”
温言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她们被喂下‘忘忧散’,在失去意识后,被活活埋入这个祭坛,成为阵法的祭品。”
墨行川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温言的目光,扫过那五具白骨,扫过那个邪恶的五角星祭坛。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林舒窈,被勒死后抛尸。
李婉儿,被推下高楼。
赵清雅,被灌药流产而死。
她自己,被慢性投毒。
而眼前的五个人,被活埋。
一案,一具尸体。
一具尸体,一个阵基。
温言的视线投向地窖之外,投向京城的方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响,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九案,是九个祭品。”
“太后在用整个京城,布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