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没等秦易淮想好怎么跟他爸说这事,就听到他爸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
“嗯?”
“也给我倒杯水。”秦海说着在他身旁坐下。
秦易淮看到父亲紧皱的眉头,关心道:“您要注意点身体,工作是干不完的。”
秦海接过儿子倒的温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笑骂道:“你小子还念叨起我来了。”
但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了。
“明天有什么事?”
提起这个,秦海长叹一口气,目光看着前方又似乎在回忆些什么。
过了好久,才听到他缓缓开口,“还记得你林叔叔家的孩子吗?”
秦易淮表情闪过一瞬间惊讶。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跟林泽通过信。”
本来秦易淮还有些不确定,以为只是巧合,但听到这句话他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呢。
“我记得那个小孩是叫岁岁吧。”
“对。”秦海这会儿沉浸在回忆里,也没察觉儿子的异样。
“那孩子争气考上首都大学,明天我们两家人一块吃顿饭。”
第二天,林清嘉还在睡觉就被门口的敲门声吵醒,才知道等会儿要去拜访长辈。
“怎么这么突然?”林清嘉还没睡醒,眼皮一直往下耷拉,想要撒娇不去。
她大部分行李都搬到新房子里去了,好不容易从行李箱中翻出来一件能见长辈的衣服。
是一件嫩鹅黄色的棉布连衣裙,领口开得刚好露出锁骨,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宽,腰线收在自然腰的位置,有一条同面料的细腰带,可以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面料是薄薄的棉布,但不是那种软塌塌的,有一点点筋骨,穿上之后裙摆会自然地撑开一个小小的A字。
林清嘉对着镜子系腰带,试了两次,最后把蝴蝶结系在腰侧,头发散着露出耳朵上那对米粒大小的银色耳钉。
手腕上是伯娘送的白玉镯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下,裙摆轻轻飘起来又落下,嫩鹅黄的颜色衬着她皮肤白嫩。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热闹的大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路两边的槐树遮住了半边天空,在一扇不太起眼的门前,有哨兵站岗。
“是不是要把车停在外面?”
“我去问问看。”林泽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
秦家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听到他们是来找秦家人的,哨兵只让他们做个登记就让他们进去了。
怕他们不认识路,还特意给他们指了方向。
这边的院子很深,很静,林清嘉侧头从车窗往外看,看见路两边都是树,路上也没什么人走动。
秦海夫妻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秦海穿着一件白衬衫,深色的军裤,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在看到车的时候就已经露出笑,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叔,婶子,还记得我不?”
林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小秦,你瘦了。”
秦海微微弯下腰,笑了,“婶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小秦。”
后面,林建国兄弟俩也有些唏嘘,上前打招呼,“秦大哥,好久不见。”
秦海起身,伸手拍着他俩的肩膀,拍了好几下,“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向后扫,最后落在林清嘉身上,他的目光在林清嘉脸上停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秦叔叔好。”林清嘉微微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清澈落落大方地问好。
“跟你爸爸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太像了。
秦海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让红漫出来。
黄美玲早几天就知道丈夫跟林家人说好今天来家里,她特意让医院排班这天休息。
家里隔段时间就会收到林家人寄来的包裹,即便是后来他们工作调动也没有断过。
她衣柜里还有不少她们寄过来的衣服,都是专门按照她的身段做的,即便没有见过面,可她们早就像熟悉的亲人朋友了。
“外面热,进屋聊。”
一行人拥着进了小楼。
林清嘉走在最后面,帆布鞋踩在门槛上声音很轻,嫩鹅黄的裙摆在深色的木地板和走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亮。
家里的保姆已经在客厅里张罗着茶水,茶几上摆了好几个果盘,还有好几碟特色糕点。
“岁岁别客气,随便吃。”黄美玲怕小姑娘不好意思吃,拿了好几碟放在她面前。
“谢谢阿姨。”
这孩子黄美玲是越看越喜欢,长得真水灵,言行举止也是大大方方的,忍不住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手心摩挲。
“我记得岁岁还没成年吧。”
赵大花笑着接过话,“这孩子十月生的,要下个月才成年。”
吃饭的时候,秦海跟黄美玲不断地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都冒了尖。
林清嘉不好拂长辈的心意,一直努力地在吃。
期间秦海还问她在首都待得习惯吗,说北方秋天比南方凉,早晚要多穿一件。
说的都是一些很家常的话,问东问西,絮絮叨叨的,一点也没有平日里训手底下的人时板着一张黑脸的模样,反倒像一个普通的不放心的长辈。
“爸,你是不是喝多了。”
秦易淮看他爸念叨起就没完没了,及时打断岔开话题。
这顿饭吃了很久,尤其是到了后面大家的情绪都上来了,更是停不下来。
临走前,秦海把林清嘉叫到书房,“孩子,跟我来一下。”
书房里门虚掩着,秦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说是她父亲当年写的信。
林清嘉瞳孔不自觉放大,接过来,打开,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得快断了,但字迹还是清清楚楚的。
这个字迹跟家里的那封一模一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没有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贴在胸口贴了一秒,低头看着信封上的那几个字,沉默了一小会儿。
秦海看着她,伸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孩子,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就跟秦叔叔说。”
林清嘉点了点头,极力遮掩但眼眶还是忍不住泛红。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大人们还在喝茶。
听到动静,大家纷纷回头,注意到她手上的那个信封,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也装作没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