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踏了一步,直直盯住文燕那双满是鄙夷的眼睛,懒洋洋地一挑眉。
“我败坏风气?文燕同志,照你这说法,还没订婚的姑娘,倒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啥印子,还当着大伙儿面指指点点。那你是不是更该去学学什么叫‘守规矩’?”
话音刚落,门口凑热闹的人群眼神唰地就变了。
可不是嘛……
那点红印子再扎眼,说到底也是小两口关起门来的事。
宋同志敢晒出来,虽说是挺炸裂,可人家心里没鬼,大大方方的。
反倒是文燕这个没嫁人的姑娘,跳得比谁都高。
文燕被这话堵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她扫见周围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又臊又急。
“你……你少倒打一耙!这些红点子,该不会是你偷偷摸摸跟哪个野男人瞎混,弄出来的吧?!裴团长还在床上躺着呢,你就敢明火执仗?!”
毕竟她早听说了,这宋舒绾,以前就干过让裴九宸戴帽子的事。
宋舒绾本不想搭理,可人家非追着屁股后面逼问。
她慢悠悠踱到病床边,朝裴九宸耸了耸肩,语气特无奈。
“裴团长,您可是咱团里响当当的指挥官,结果现在被说成‘野男人’?您真没什么想解释的?”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裴九宸更是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
他刚才还一头雾水,正皱眉琢磨这唱的是哪出。
结果宋舒绾这一喊,他下意识就朝她领口那儿瞟。
那截白净的脖子旁,果然浮着几颗鲜红的印子。
轰的一下,脑子像被人砸开一道缝。
昨儿晚上那坛甜醅子酒劲儿太冲,记忆模模糊糊,可此刻,全回来了。
“咳咳咳!!”
他当场呛住,捂着嘴咳得浑身发颤。
脸唰地烧起来,红得滴血,连耳垂都烫得冒烟。
这反应,比说一百句“是我干的”还管用。
围观群众先是一懵,紧接着“哗”地全炸开了。
“哟呵!脸红啦?搞半天是人家两口子过日子的事儿啊!”
“可不是嘛!你凭啥管人家搂搂抱抱啊?”
“文同志也太心急了,啥都没摸清就扯着嗓子喊……”
风向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
文燕杵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裴九宸。
这会儿他耳根发红、喉结动了动,明显不太自在。
再听一圈周围人你一嘴我一嘴,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心“嗖”地窜上来,直冲天灵盖,浑身都麻了。
在她心里,裴九宸一直是那个话不多的大哥。
后来这么年轻就扛上团长肩章,站那儿就让人想退半步。
她自己更是从小仰着他鼻子尖长大的。
谁能想到,这么个像冰峰一样又高又冷的人,居然会跟宋舒绾……
那啥?
还被逮个正着,脖子上都留了印!
这事儿太离谱,她脑子嗡嗡响,心跳快得压不住。
“不……不是这样!”
文燕突然猛晃脑袋。
“宸哥!是她!是宋舒绾贴上来的!是不……”
肯定是宋舒绾使了什么招,迷了裴九宸的眼,不然哪可能?
可她话还没落地,裴九宸直接接上了。
“是我先贴的她。”
宋舒绾脑子当场“轰”一声,脸颊“腾”地着了火。
她本来就想借这出戏,小小报复下文燕,再顺手试试裴九宸。
看看那天酒后的事,他到底还记得多少。
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绷着脸的裴团长,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直接掀桌子。
旁边那些邻居呢?
全都傻了,张着嘴,眨巴眼,活像集体被点了哑穴。
安静了三秒。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文燕最后一点指望,也被裴九宸这句大实话,一瓢冷水浇得连烟都不剩。
她再站不住,转身就走。
屋里一下子静得只剩呼吸声。
宋舒绾默默拿起弹力带,重新扶住裴九宸的腿,帮他做复健动作。
她动作很轻,拉一下停一下,问他。
“这里酸不酸?”
“再加点力行不行?”
裴九宸靠在枕头上,目光一直跟着她。
看她耳朵尖还红着,看她嘴唇微微抿着,看她低头时睫毛扑闪。
心里头那块空了好多年的角落,忽然被塞得暖烘烘的。
好像,真不那么空了。
嗯,不离……
说不定,真是条对的路?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胸口就跟揣了小暖炉似的,热乎乎的。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歪过头,一口亲在她脸蛋上。
宋舒绾吓得肩膀一缩,手一抖,那根弹力带差一点飞出去。
她扭过头来,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潮“腾”一下又涌上来。
“你干嘛呢?!”
裴九宸瞅着她这副又惊又羞的样子,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他嘴上还绷着,语气一本正经,可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
“不是早说了?撩你呢。”
宋舒绾被他这大实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嘴唇瞪他。
以前咋没发现,这人厚脸皮能赶上城墙拐弯?
裴九宸越看她这慌乱模样,心情越好。
他想把压在心尖上好久的那句话,在这温温软软的气氛里,顺顺当当地说出口。
“舒绾……”
他想说的是,舒绾,咱不离了,行不行?
可话才开了个头,宋舒绾忽然一拍脑门,立马截住了他。
“对了!你这腿虽然长得快,但筋和骨头都伤得不轻,康复必须一步一步来,千万不能心急瞎折腾。”
“像年底那个大考,还有平时那些跑跳蹲撑的硬核训练,对膝盖、大腿力量、平衡感要求特别高的项目,眼下一律禁令!”
“至少也得等到医生签字放行、确认彻底好利索了,才能碰。你可别仗着自己底子厚,半夜偷偷加练啊,听见没?”
她念叨起来眉头微皱,活脱脱一个小盯梢员,生怕他左耳进右耳出。
这话一落,裴九宸刚暖起来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的腿,眼下真没法上考场。
年底那场考核,是绕不开的硬杠杠。
全年流了多少汗、有没有真本事,全靠它说话。
上不了场,意味着啥?
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法证明自己还能带兵。
意味着一线战位暂时跟他无缘。
甚至……
别人眼里,他还只是个挂着名号、等着痊愈的“临时伤号”。
过了一会儿,宋舒绾收好弹力带,抬头问。
“哎,你刚才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