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桌面那本旧册子上。
“为什么是我们？”
一句话。
让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其实他们也想过。
只是从来没有深究。
活着本身已经很难。
哪还有精力追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总有人不甘心。
总有人想知道答案。
而那四个人。
显然就是这种人。
顾言缓缓开口：“许长风也是其中之一。”
“对。”
沈聿点头。
“而且他是调查最深的人。”
“按照他的推测，穿越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只是这种联系一直没有被找到。”
“所以他花了很多年收集资料。”
“也是在那个过程中，他发现了名单上的其他人。”
程意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既然有名单。”
“那名单上的人彼此知道对方存在吗？”
沈聿摇头。
“大部分不知道。”
“许长风一直在暗中记录。”
“有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还有其他穿越者存在。”
听到这里，程意忽然有些理解许长风了。
一个人带着秘密活几十年。
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
然后顺着线索继续寻找。
最后一步一步靠近真相。
这种过程本身就会让人无法停下来。
顾言此时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那四个人调查到了什么程度？”
沈聿神情微微变得凝重。
“很深。”
“有多深？”
“深到他们开始寻找同一个地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程意和顾言同时抬头。
“什么地方？”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翻开册子最后夹着的一张地图。
地图已经发黄。
边缘有明显折痕。
看得出来被反复展开过很多次。
地图上画着许多标记。
有红圈，有箭头，还有大量批注。
而所有线条最终汇聚到同一个位置。
一个程意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青龙岭。”
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
顾言皱起眉头。
“没听过。”
“正常。”
沈聿说道。
“因为那里现在几乎没人去。”
“位置偏僻。”
“山路难走。”
“属于几个县交界的无人区。”
程意看着地图。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所有故事发展到这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具体地点。
不是理论。
不是猜测。
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沈聿继续说道：
“根据许长风的记录，最早发现异常的人就是在那里留下线索的。”
“后来几个穿越者陆续过去调查。”
“再后来。”
“他们开始失踪。”
最后一句话说完。
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顾言靠在椅背上。
没有说话。
可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里，逻辑链已经逐渐完整。
有人发现异常。
有人前往调查。
有人失踪。
如果继续说这是巧合，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程意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她比顾言更谨慎。
“你去过吗？”
沈聿笑了笑。
“当然。”
“然后呢？”
“我活着回来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气氛轻松。
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沈聿既然活着回来，就说明事情还没结束。
果然。
下一秒。
沈聿缓缓说道：
“我去了三次。”
“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次找到了一处废弃营地。”
“第三次……”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程意发现。
这是见面以来第一次。
沈聿脸上出现明显迟疑。
仿佛接下来的内容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提起。
房间安静了几秒。
最终。
沈聿慢慢抬起头。
“第三次。”
“我在那里看见了许长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顾言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话？”
沈聿看着两人。
眼神前所未有地复杂。
随后一字一句说道：
“不要再找了。”
“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再也没有人开口。
程意望着沈聿。
顾言也望着沈聿。
因为两人都在等。
等他解释那个“它”到底是什么。
然而沈聿却缓缓摇了摇头。
“别看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
顾言皱起眉。
“许长风没写？”
“没有。”
沈聿苦笑一声：“如果写了，我也不用查这么多年。”
他说着把地图翻到背面。
那里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字迹潦草。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模糊。
显然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第三次验证失败。】
【它比预想中更早发现了我们。】
【不要继续统计。】
【不要继续寻找。】
【不要相信巧合。】
【如果有人看到这张纸，请立刻离开。】
内容到这里便结束了。
没有解释。
没有原因。
更没有结论。
仿佛写下这些字的人已经来不及留下更多东西。
程意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因为这不像研究记录。
更像遗言。
一个明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的人留下的遗言。
顾言沉默许久后说道：“所以你还是继续查了。”
“对。”
沈聿很坦然。
“因为我不甘心。”
说完以后，他望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
“许长风死的时候五十七岁。”
“他用了半辈子寻找答案。”
“最后只留下这些东西。”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就彻底没意义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程意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因为她忽然想到顾言。
这些年顾言寻找同类，其实也是同样的执念。
很多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尤其是当你已经走了很远的时候。
顾言此时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后来查到了什么？”
沈聿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重新翻开册子。
这一次，他翻到了很靠后的位置。
那里的内容明显不是许长风记录的。
字迹不同。
书写习惯也不同。
显然是沈聿后来补充上去的。
“过去八年，我一直在整理名单。”
“整理什么？”
“时间。”
顾言目光微微一凝。
“穿越时间？”
“对。”
沈聿点头。
“最开始我以为大家来到这里的时间是随机的，可后来发现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