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近日靖王府内乱以及各方势力动向的汇总。
此次靖王府被给盯上，倒也是他有意挑起他那几个逆子之争的缘故。
只是没想到，苏晚这个女人给了别人这么大一个把柄。
好在她不蠢，知道找他解决。
李宁远低声道：“陛下，是否需要敲打皇子们一二？毕竟靖王府向来忠心不二。”
“不必。”萧璟摆摆手。
“朕也想看看，朕那几个儿子为了皇位能下作到什么地步。也想看看，靖王府这母子四人，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他说着又叹起气来：“靖王走得早，留下这一大家子。苏晚从前糊涂事没少做，但近来的确有些长进。若是他们自己能解决这次危机，说明靖王府还没到需要朕特别关照的地步。”
李宁远明白了。
陛下这是也想要借机考验靖王府的一次。
“那太妃请求调查的事……”
“准。”萧璟道。
“让大理寺少卿许正去查。告诉他，查仔细些，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事，该查的查，不该查的，就别深究了。”
“是。”王福领命，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既给了苏晚自证清白的机会，又不想让她真的就这么过去。
“还有苏晚说要夜里秘密进宫亲自请罪的事派人告诉她免了，一个个都盯着她府上，她一动便会被人察觉，哪还能继续做戏，让她好生待着想办法解决麻烦吧，朕等着看。”
萧璟顾着自己那战死的弟弟，对苏晚依旧格外纵容。
“奴才遵旨。”
皇上的密旨传给苏晚时，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一切都交代了皇上之后，他不会对她如何，也不会叫她真进宫去请罪让暗中之人有所防范，反而会由着她继续计划。
当然，皇上这份纵容她很清楚多半是来自她早早战死的那个便宜夫君。
但无论如何，有皇上助力，旧账一事就不会再是威胁。
而大理寺少卿许正接到圣谕时，心中陡然一紧。
调查靖王府太妃的旧账，怎么突然扔给他这么个烫手山芋？
还让只查该查的，不能深究，这不是难为人吗？
但皇命难违。
皇上不让明着查，那他就叫人悄摸查。
他先从户部，兵部的旧档入手，查找十几年间与靖王府有关的钱粮军需往来记录。
又暗中走访了一些当年的老吏，退隐的官员。
调查进展缓慢，但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苏太妃几年里与几位朝中官员以及一些边境商人，确实有过几笔私下交易。
但查遍了兵部所有关于边境物资调拨和稽查记录，并未发现任何大规模军需物资异常流出的证据。
陈崖关那几处关键的边境关卡，当年的守将记录也显示一切正常。
要么是苏晚手段通天，能将如此重罪抹得干干净净；要么就是有人刻意伪造，夸大其词。
许正自然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他已经查到那些与苏晚有过私下交易的官员中，有两人已在几年前因贪腐被查办，家产抄没时，账目清晰，并未提及与靖王府的债务。
还有一位边境商人，半年前就已病故，生意早已转手。
若真有巨额交易或是债务余留，不可能毫无痕迹。
他有一种直觉，这旧账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钱财交易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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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京城某处隐蔽的宅院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对着桌上一叠与送到萧彻书房一模一样的账册副本，一脸阴沉。
他约莫三十七八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身的文雅气。
“那些旧账的事，她竟然敢自己捅出去？”男子咬牙切齿，气的不行。
“苏晚啊苏晚，你是真豁出去了，还是觉得我不敢把东西送到御前？”
十八年不见，她还是能向当年突然嫁给靖王一样给他意料之外的一击。
他不由得又想起当年之事。
十八年前，他是户部尚书苏家的门生，与苏家嫡女苏晚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苏晚曾信誓旦旦，会说服父亲招他为婿，让他平步青云。
可转眼，苏家为了攀附军功赫赫的靖王府，毫不犹豫地将苏晚嫁了过去。
而他林文渊，一个寒门出身的进士，瞬间被抛于脑后。
苏晚她分明可以跟他明说，也可以与他断了情分，可她偏偏说可以抛弃荣华富贵跟他私奔。
他信了，虽说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前程，但只要苏晚跟她私奔，以后苏家再不同意也得同意。
再不济，等他把苏晚弄到手先过些舒心日子，等玩腻了再奔前程也不耽误。
可他等了一夜没等来她，等到的只有她第二日风光大嫁。
这也就罢了，她竟还让她的父母过来羞辱他贬低他，说从前那些都是觉得他傻逗他玩的，她堂堂贵女怎可能嫁个寒门书生，最后她叫她父母把他赶出了苏家，断了他的入仕路。
他不甘心，他恨苏晚。
还好曾经偶尔搭救过的丞相家那位因坠马残疾从而性情乖戾的嫡女与他暗中多有往来。
她对他几次示好，他也想过丞相府对他更有助力，但他对苏晚的确有几分情谊，而且她父亲户部尚书更适合他的志向，当然他也不想娶个残废被人嗤笑。
可偏偏他又不得不这般，只是在苏晚结婚第二日去相府做了上门女婿。
那般急切他就是为了让苏晚看看他离了她还有更好的去处，也要让她后悔弃他而去断他后路。
他如今是工部侍郎，是丞相府的乘龙快婿，人人面上都羡慕他，夸赞他。
然而实际上，这些年，他在丞相府仰人鼻息，对着一个无法生育，动辄打骂的残废妻子，还得装作情深义重。
而苏晚呢？她嫁入靖王府，听闻夫婿虽不常在京中，却对她疼爱有加，接连生下三个儿子，享尽荣华富贵。
他总问自己凭什么一个背信弃义的女子能有那般好的归宿，也能有那样尊荣的身份。
所以这些年来，他靠着丞相府的势力，暗中收集苏晚和靖王府的一切把柄，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彻底踩在脚下。
终于，皇上生病，皇子开始相争，靖王府成了众矢之的。
他趁着皇子之争，看似是为了帮四皇子搅乱其他两个皇子想争靖王府站队的意图，实际上是在他们动的手脚上将事情放大，让苏晚三个儿子都不好过，兄弟不和。
还精心伪造了那些账册，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想要他们母子再生嫌隙，看着他们内乱分崩，让苏晚尝尽众叛亲离的滋味。
可没想到，苏晚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不仅没有慌乱隐瞒，反而主动将旧账之事透露出去，引得大皇子和三皇子两方都蠢蠢欲动，都想抢先拿到把柄，更是也将四皇子彻底扯了进来，让四皇子好生训斥了他一番。
她这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她要毁了他第二次。
到底凭什么老天爷帮她不帮他？
一个随从低声道，“老爷，如今各方都在查旧账一事，若是让大皇子、三皇子任何一方先拿到账册，对我们都不利啊？不如，我们直接将这些送到御前，反正都是要她身败名裂。”
“送到御前？”林文渊冷笑，“那太便宜她了。”
只要想到苏晚对她曾经做的事，还有她现在应对，他都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我要的是她亲眼看着靖王府垮掉，看着她的儿子们互相怨恨，看着她众叛亲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接送到御前，到时不过咔嚓一刀了事，对她而言岂不是解脱？她凭什么死到临头也要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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