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里,并没有什么异常。
甚至负责看守的是个人,在看到杜二爷脸色沉沉的走来,还有些茫然。
等到行礼之后,知晓了停尸房里的人,走出去,几个人才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呢?
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他们明明一直严防死守着,根本就没有松懈过。
十个人,连眨眼都是轮班的。绝不可能会出现两个人同时眨眼睛的情况。
怎么会有人……不,怎么会有尸体,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了呢?
众人都有些觉得后背发凉。
没有人说得清楚,列缺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这倒是也正常。
毕竟就算是列缺本人,也根本不清楚呢。
只不过他比较识趣儿,有眼色罢了。
饶是刚开始,骤然见到谢令跟杜二爷他们的时候,很是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异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装尸体……都不算是装了,就是在当尸体,当的久了,当出来了一定的经验,所以才能够表现的那样平静,无悲无喜的。
没有叫人看出来异样。
当然了,杜二爷他们早就被震惊的,根本顾不得仔细观察了。
此时,听到看守停尸房的这些人如此说,杜二爷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们仔细说说,看守这间屋子以来,有没有什么异样。”
几个人全都摇头说没有。
杜二爷看向田明。
田明进屋查看了一番,出来后,也是对着杜二爷摇头。
并没有发现任何使用术法的痕迹。
无论对方的本事有多好,只要使用了灵力,必定会留下痕迹。
但是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难道真是闹鬼?
杜二爷很快就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倒是杜九问了一番事情的原委之后,说了他之前守在娘娘庙山脚下时,遇到过的事情。
谢令会隐身……
杜二爷听了这话,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再次看向田明。
田明的脸色,也不免凝重了几分。
要是谢令一直隐身在这附近,指不定就已经知晓他们说过什么,谋划什么了。
那他们就是在太被动了!
很有可能,谢令说的那些话,都只不过是为了糊弄他们,故意说出来的,并不是真的。
是谢令在故意引导他们!
田明思虑了一番之后,谨慎开口说道:“如果如九少爷所说的那般,咱们应该不会发现不了痕迹。”
说着,还又看向看守停尸房的十个人。
“你们当真,在看守的过程里,没有发现过任何不对劲儿的时候?比如感觉有人从附近经过,又或者盯着你看,让你如芒在背,感觉到危险……”
田明的意思很简单,跟在杜二爷身边的这些人,全部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功夫远在杜九之上,更不是杜九身边那些护卫,能够比得上的。
连杜九都能够发现端倪,这些人只会感觉更为强烈才对。
何况还有杜二爷。
他们密谋的话,都是与杜二爷在私下的时候说的,如果连杜二爷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儿的话,想来是没有被谢令监视的,是他们在杞人忧天。
杜九识趣儿的没有多说。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敏锐直觉,跟功夫高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不过,看着自己父亲也是比较认可这种说法的样子,他自然不该再出声讨嫌。
杜二爷脸色微沉。
“你说,这个谢令,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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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缺也好几次想问问,谢令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但他一直没敢开口,没有出声。
他现在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该做个人啊,还是做个尸体。
加之,谢令是真的在赏花……
他也不敢没眼色的打扰。
“杜家的人,确实挺会享受的。”
“这灯布置的好,灯火通明的看花儿,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儿。”
谢令意味不明的开口,好像只是随意的一句感慨。
列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意识到,眼下恰逢深冬,正是最冷的时候,哪里来的花儿啊朵儿啊的。
早就该被冻死了才对。
可藏在杜家酒楼后面的高墙深宅,此时却犹如春时,正百花争艳。
十分的稀奇。
谢令看了眼傻呆呆的列缺,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没多会儿,谢令在这边儿说的话,做的事儿,就一句不落的,传进了杜二爷等人的耳中。
听完来人的禀告,杜二爷眉头再次深深的皱起,问起与之前相同的话题。
“这个谢令,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到底是看出了后院的哪些花儿有问题,还是压根就没有看出来?
又或者是看出来了,但装作什么看不出来……
还有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列缺,到底是真的活了,还是仍旧死着?
“列缺真的就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什么情绪?肢体反应呢?也没有吗?”
来回话的人摇了摇头:“只有谢家大姑娘说过两句话,列缺并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如随行的护卫一样,跟在人身边。”
“看不出来是活人还是死人……”
列缺全程怎么说呢,看起来与活人确实无异,肢体比较协调,关节之处应当都是比较灵活的,看不出来什么僵硬不对劲儿的地方。
但全程没有说过话,他们离的比较远,也感受不到气息的波动。
所以,他们也无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会不会……要么是她在故弄玄虚,要么就是,她真心心大?”
田明想到一种可能:“这位谢家大姑娘的外表,看起来,不过是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如此年轻,却有那么高深的修为,总是会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就算是天纵奇才,这么小的年纪,也不该有如此成就才对。”
“除非,这样的修为,本来就不是她自己修行得来的!”
杜二爷眯了眯眼,看着田明:“你的意思是?”
“其实这世上,也不乏一些负责主持公道,维护公正的家族。”
“这样的家族,往往这一任的掌权人死后,会将毕生的修为与所学,完完整整的传授给继承者。”
“是以,确实会出现,年纪不大,可能修炼天赋也比较一般的人,其修为浑厚,十分厉害。”
“加之对方又继承了上一辈,乃至于上上一辈,上上上一辈的经验与记忆,所以会展现出比同龄人更为聪慧的一面,打理家务事务,也更加的得心应手。”
“可到底,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甚至很可能,为了能够做到足以完美的继承上一辈人的修为与所学,一直是被圈养在租地之中,与世无争,比较单纯的。”
“也只有这般心思纯善,天真烂漫之人,才会更适合做一个容器,以绝对的完美,承接上一辈传承下来的修为。”
杜二爷若有所思。
田明见他眉眼间已有松动之色,稍稍安心,继续说道:“这样的人,咱们自然是不可招惹,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的人,又传承了多少代人的修为,实力根本就是深不可测。”
“与之正面对上,咱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可能。”
“可与之相对应的,也是这样的人,内心深处,会隐藏着比较单纯良善的一面。”
“只要咱们能够与之相见,攀附真心,那这份力量,就会成为咱们手中最为锋利的刀!”
“特别是,这刀使用起来,会完全没有负担!”
“毕竟,真正动手的人是她,那么最后承受天罚的人,也只会是她!”
田明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九少爷之前不是也说了,那娘娘庙的奇特之处,会隐藏起来吗?”
“如此,就更像是我说的这种,某些有传承的隐世家族了。”
“说不定那娘娘庙,就是他们要继承肩负的责任!如此神奇之地,绝无可能会是现在什么人的手笔,只可能是远古那位仙人大能留下来的福地!”
田明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这样的宝地,只可利用,榨干最后的价值,绝不可与之为敌。
至少眼下,在没有消耗尽对方的能力之前,绝对、绝对不可以去招惹。
杜二爷不由得深思起来。
“你是想,让谢令,替咱们做替死鬼?”
田明虽然没有明白的说,但杜二爷还是懂了。
其实也不能说多复杂,更无法责怪田明有自己的心思算计。
毕竟,能活的话,谁又愿意去死呢?
如果他们谋划的那件事儿,能够由谢令做为主导人的话,那天道因果,势必就会落在谢令的头上。
不会影响到他们。
或者说,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性命,其他的,或许会病痛一阵子,又或者倒霉一阵子,但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
只要最后事情能成,暂时失去的,很快就能够找补回来了。
这件事儿,原本该是由田明去做的。
田明这些年,也一直在准备着。
也正是因此,田明这些年才会越来越深受重用。
他本人也是十分用心的研究着,该如何优化阵法,让从前发生的事情不再发生。
至少,要能保住小命才行。
只要活着,无论是以哪一种方式,都才会有更多的希望。
可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田明一直不想死。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更没有表现出来过,推演出来的阵法也有九成的成功概率……
可终归还是有死的风险,死的可能。
杜二爷也知道,田明是绝对不想死的。
即便他现如今,并没有抗拒之色,也在尽力的推波助澜,促成这件事儿的落实。
一直规规矩矩的按部就班。
但杜二爷知道,田明不想死,从来都是不想的。
如今这么说,倒也正常。
要是可以引谢令入阵,那田明就不用死。
死的只会是谢令。
不仅如此,谢令的修为深不可测。
若真是如田明所说的那样,谢令身上的修为,是继承了上一代,甚至是上上一代、上上一代……不知道多少代人的修为,汇聚一身,那自然是田明这些人,无法撼动比拟的存在。
如此雄厚的修为,若是能够为他们所用的话,他们所图谋之事儿,势必会成功!
完全不用再担心,会出现什么修为耗尽,阵法未成,中途崩殂之事儿。
这不仅是田明想要的,更是杜二爷想要的。
他要事情绝无失败的可能。
田明就是抓住了杜二爷的心思。
他是为了自己不去涉险,保住性命没错,但也是确定了,这也是杜二爷想要的。
甚至,杜二爷现在,绝对会比他更想要促成这种结果。
杜二爷确实心动了。
只是……
“虽说她年纪小,会有心性纯良,天真烂漫的一面,可就如你之前所说,她继承了上一辈人修为的同时,大概也继承了上一辈人的经验与记忆,所以才能够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处理家族事务。”
那就说明,人是有被欺骗的可能,但绝对没有那么好骗。
寻常的套路,未必能够骗得到人。
骗不到人,他们之前的一切设想,就都只是枉然,是想想罢了。
田明比杜二爷轻松的多。
他胸有成竹,笑的很是自信:“这个嘛,二爷倒是不必担心。”
“自古套路得人心,最容易欺骗小姑娘倾心全部的,无外乎一件事儿!”
杜二爷挑眉。
“感情!”
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就是人选上……
“不好选啊!像她这样厉害的人,身边难道还能缺得了优秀的青年才俊?”
当然不会缺!
田明神秘的笑笑:“二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如谢令这般有本事的人,身边自然缺少不了仰慕的青年才俊,可同样的,也自然会有对此不屑一顾。”
“二爷觉得,一群对你心生仰慕之人和一个对你从来都不假辞色,不逢迎、不讨好,甚至浑然不在意的人,哪一个更有征服欲?”
杜二爷还真就想了想。
他觉得会是后者。
不过,实际上也就是那样。
没得到的时候,自然会显得比较有趣味。
但真的得到了,就又没什么意思了。
田明看出他的想法,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不重要,只要能够让咱们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倒也未必就一定要是桀骜不驯之人,一切,还得看看,谢令最有可能喜欢什么样儿的。”
要是对方压根没有驯服男人的癖好,那他们怕是要拍到马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