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谢令原本是要离开的。
她已经在杜家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
虽然杜家对此乐见其成，但待的时间久了，难保他们不会有所怀疑。
只是如今，那卖馄饨的小贩儿，似是发生了异变，明明已经诈尸醒来，但始终装作没醒，是生出灵智的样子，不知道是要做些什么。
谢令想走，也有些不太好走了。
到底是这么多条人命……
虽然杜家这些人，坏事做尽，死不足惜，可谢令也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死了。
现在死了，世人至多也就是说一句惨、倒霉、可怜……
可不会知道杜家的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又为何会招致恶果。
那就太便宜他们了。
谢令留了下来，但还是做出了要走的意思。
离开的理由，也不需要多么花哨。
“我与杜家并无什么交情，谢家也没有，在此叨扰良久，也是因为列缺的缘故，只是这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关系，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如今自然不好继续待下去了。”
气的杜二爷以为是家中哪个伺候的不长眼，惹恼了谢令，很是恼火的发落了一通。
倒是没想到，这么一查……
还真查出来几个碎嘴过的人出来。
杜二爷气的脸都黑了。
当即家里人发落了。
谢令倒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不过，就算是真的知道了，也不会多在意。
就是……
算了，也算不得什么误伤。
她又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蛐蛐他们，要走也不算什么临时起意，是谁知道杜二爷会多想，以为她不愿意待，是因为受了欺负呢。
谢令：……
就……
她哪里看起来像是会受欺负的样子了？
不过，刚离开杜家酒楼没多久，杜九就找过来了。
说是要跟她道谢。
“谢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按话本子里的说法，该是我以身相许才对。”
“当然，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自知是配不上谢姑娘的，真要是以身相许了，那不是报恩，而是恩将仇报了。”
杜九笑容温润，已经没有前几次见面时的那种盛气凌人，反而更像是看破了什么真相，知晓自己无非是家族棋子的那种悲怜……好像已经自暴自弃了，来找谢令也真的只是为了感谢似的。
谢令不置可否。
但也没拒绝杜九的谢意，只说：“既是如此，想来杜公子应该不介意没我今天的行程买单了。”
“自然！”
杜九眼里涌起欢喜之色，看起来就像是受宠若惊般。
谢令挑眉，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示意他跟着。
她没有乘坐马车，只是找到了城中最是热闹的一条小吃街。
这里基本上，都是卖吃食的。
冬日里，热气腾腾的吃食，总是更受人欢迎些。
谢令也不例外。
当然，就算她现在想吃一份酥山或者冷饮子之类的，也没有。
她要了两个肉夹馍。
在酱汁里，泡了大半天，小火慢慢咕嘟咕嘟着的卤肉，被从锅里捞出来以后，瞬间带起一股浓密的白雾。
“好香。”
谢令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很是享受的样子。
杜九实在有些看不上这些摆在外面的小摊子，但也不好在谢令的面前表现出来，索性有样学样，也要了两个肉夹馍。
商风去找了个干净避风的位置，仔细将桌椅板凳擦了好几遍，才请了谢令跟杜九过来坐下。
谢令又要了一碗肉糊汤，加了些许胡椒碎。
一口热汤一口肉夹馍相继下肚，身子立马就跟着热乎起来。
谢令觉着这家肉夹馍给的料实在，吃完手上的两个以后，又要了三个。
杜九有些震惊。
看着她吃完了两个，又吃完了三个，心里不由得稀奇：谢家大姑娘竟然如此能吃？
随后他又忍不住想，会否是之前接近谢令的方式不对？
他不应该去送什么金银，而是应该送几个好厨子，送几桌好饭？
想想似乎也是，如谢令这般有本事的人，如何还会缺少什么金银俗物呢？
只怕那些玉器摆件儿，不是什么巧夺天工之物，都不会入得了她的眼。
但要是吃食，可就不同了。
常听人说，想要笼络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笼络住她的胃……
如今细细想来，似乎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而且……
谢令选的这家肉夹馍，味道还真的就很是不错。
这一条街上，几乎都是卖吃食的，自然也少不得会有重样的。
卖肉夹馍的，也不止这一家。
但这家的味道，大概是最受欢迎的。
毕竟……
他们在这儿坐了一会儿的功夫，卖肉夹馍的摊子前，就有人开始排队了。
没多会儿，就排成了三股队。
当然，每队后面也并没有站几个人，不然可就挡了路了。
到时候，势必会有人有意见的。
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也势必会出手干预。
杜九看了一会儿，发现谢令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专心吃着自己眼前的饭，索性也跟着专心起来。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谢令已经不知何时吃完了，这会儿正静静看着他。
杜九：……
感觉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肉夹馍。
差点没把自己给噎住。
很少有这么丢脸的时候，杜九脸红了一瞬。
“我、我吃好了。”
擦了擦嘴，杜九仍旧感觉窘迫。
谢令倒是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就在杜九还在想着，只是请客吃几个肉夹馍，花了不到五十文，实在也是太过寒酸了些。
正想着要不要到城中的酒楼，定上一桌席面儿，就看见谢令，停在了一个烤串的摊子前，要了三十份肉串。
“多放盐跟辣子，料要重重的，太淡了没滋味。”
杜九：……
刚刚吃了五个肉夹馍，两碗肉糊汤，她竟然还能够吃的下去吗？
事实证明，是的，还能。
谢令本来想拿着肉串，边走边吃的。
毕竟这家肉串摊子的地方也不算多宽敞，后面虽然摆着几张桌凳，但全都已经坐满了人。
奈何这条街上的人，实在是有些多……
手里拿着肉串吃，不是很方便。
索性，她就又去了另一家摊子。
这家摊子比较冷清。
人很少，桌椅板凳基本都还空着。
胜在位置不错，收拾的也还算干净，所以还是零星有几个人的。
谢令坐下后，一边打量这家店，一边吃串。
在确定了这家是卖什么的以后，招呼老板，要了一份蒸猪血。
老板不算热情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慢吞吞的端了一份蒸血上来。
谢令挑眉。
这老板看起来，还挺奇怪的。
对她这种带着别人家吃食进来的人，并没有说什么。
好歹她还点了一份蒸猪血。
旁边那几个，可是什么都没点，直接将这里当作歇脚的地方一般，坐在烧的热腾腾的炉子旁边儿，没什么顾忌说话，掏出带来的饼子吃。
但老板对此，好像也很是见怪不怪。
丝毫没有客气请人离开的意思。
好像不是做生意，更像是做善事的。
谢令尝了口猪血，瞬间了然，这老板为何如此奇怪了。
杜九正准备也点一份蒸猪血，陪着谢令一起吃。
虽然他其实已经吃不下了。
但真的干坐着，还有些怪尴尬的。
加上看着谢令吃东西，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他就是觉得谢令吃起来，好像更香一些。
看的他有些馋。
“这猪血，你不能吃。”谢令觉得自己实在算得上是个好心人。
对杜家人，都还能抱有善意的提醒。
杜九却茫然道：“啊？为啥？”
他倒也没有那么的忌口。
“这不是猪血。”谢令轻声提醒。
杜九呆住。
不是猪血？那会是什么？
倒是那老板，听见声音，目光朝他们这一桌看过来。
谢令心道：这人还挺敏锐，她声音都这么小了，竟然还是被听到了？
不过，似乎对方也并不在意她发现，这蒸猪血里面的血，并不是猪血。
只是盯着她这桌看了会儿，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原本，老板是有些警惕的。
尤其是听到有人说“这不是猪血”以后，他眼里顿时就生出了杀意。
但是在看到谢令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那盆“蒸猪血”，他眼底的杀意就散了。
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还不是已经吃了？
既然是吃了，就没有机会了。
谢令确实并不在意这不是猪血。
但也没有告诉杜九这到底是什么血。
但架不住杜九自己想歪了。
听闻有些黑店，以及一些变态，会在杀了人之后，开食肆销毁尸体。
想到眼前的这盆东西，极有可能是尸体，杜九心里便忍不住开始作呕。
呕……
谢令真的是人吗？哦，她好像确实不是，她是仙人来着……可这样子，食人血而面不改色，这真的是仙人吗？
可别是什么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邪修。
杜九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谢令。
谢令无所谓。
也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等吃完了手里的肉串，桌上的那盆“蒸猪血”也被她吃的差不多了。
杜九满脸惊恐，看谢令的目光，越发像是在看怪物。
谢令吃完就走。
杜九惨白着脸，有些腿软的跟在人身后。
谢令又在一家卖红豆沙汤圆的摊子坐下。
要了一碗红豆沙汤圆。
汤圆是黑芝麻馅儿的，香甜可口。
红豆沙也熬的十分好，甜滋滋的。
谢令很喜欢。
可惜，这种糯米做的东西，不能吃的太多。
不然等下就吃不成其他的东西了。
谢令有些不舍的，吃了两碗，没有再要第三碗。
杜九虽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倒是用心记下了：谢令喜欢吃红豆沙汤圆。
汤圆要黑芝麻馅儿的。
谢令不在意的走在前面，没有关注杜九在想什么，做什么。
她从街的这头，吃到街的那头。
最后拐进隔壁的巷子，钻进一家卖馒头的铺子里。
速度快的杜九差点没跟上！
他有些心有余悸的追上去，想着谢令刚刚带着他在小吃街上转悠，会不会就是为了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趁机甩开他。
结果追到馒头铺，却发现……
她是为了抢最后一份笋丁辣肉包！！！
刚刚离着还远，杜九没有听见。
但谢令耳朵好使啊，远远的就听见了，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拿下最后一份笋丁辣肉包。
杜九很想问她：至于吗？至于吗？
不就是一份肉包子……
难道杜家这段时间，在吃喝上，亏着她了不成？
以至于她离开杜家之后，迫不及待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吃吃吃。
杜九真的有些怀疑，是杜家的招待不周了。
他在杜家的时候，可没有听说过，谢令这么能吃。
那些下人，平常也是会碎嘴的。
只是不敢当着主家的面儿。
可他的人，流窜在府中，打听有关于谢令的消息，可没有听见过什么风声。
这太奇怪了。
而且，他怎么这么能吃？
光那一份笋丁辣肉包不算，谢令还要了两个虾肉包，一份牛肉萝卜的，再就是鲜汁鸡肉的、孜然羊肉……
足足有十份！！
到底什么人，这么能吃？
真的不会把自己给撑坏吗？
杜九懵了。
他甚至直接派了商风回去，问杜二爷，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吃食上亏待谢令了。
倒不是为了质问什么。
他就是好奇。
为什么在杜家住了半个月出来的谢令，看起来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
谢令也不在意。
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她还是要回去杜家的。
能让他自圆其说，找到说服他们自己的借口，也是好的。
至于苛待嘛，确实没有。
杜家准备的吃食，还是挺丰盛的。
味道也还行。
有几道菜，她还是比较喜欢的。
就是……
杜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每天上的菜，都是不重样的。
她在杜家呆了半个月，每天三顿饭，偶尔还要吃一顿夜宵。
加起来几十顿饭，每顿八个菜……
没有一道菜是重样的。
以至于她想吃第二次都没机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吃杜家的那些菜，好吃也算好吃，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在谢家吃的那种感觉。
且……
吃完了，她不仅没有在谢家时，修为恢复，甚至上涨的感觉，反而觉得经脉淤堵，修为止步不前。
这可不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