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家学院依山而建,山色空蒙,烟雨初歇。远山如黛,层峦叠嶂间云雾缭绕,仿若一幅泼墨山水在天地间徐徐铺展。
史莱克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山脚。
兰因窝在轮椅里,膝盖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她的“续命神器”保温杯。
杯口氤氲出几缕热气,带着红枣与枸杞的甜香,融在这微凉的山风里。
她半阖着眼,那双淡紫色的眸子看似困顿,实则早已在心底拉响了防空警报。
按照那个所谓的“原着剧本”,此时此刻,那位装纨绔装得登峰造极的四皇子雪崩,应该带着一帮狗腿子闪亮登场,先是一顿嘲讽,再被戴沐白一顿暴揍,最后搬出一条绿油油的独孤博来镇场子。
这一套流程,那是起承转合,一样不落。
兰因甚至已经在心里备好了瓜子,准备看这场名为“打脸纨绔”的经典折子戏。
她不仅想好了怎么用最阴阳怪气的语调点评雪崩的衣品,甚至连怎么在独孤博出场时假装“吓晕”以讹诈精神损失费的剧本都打好了腹稿。
然而,山门寂静,唯有松涛阵阵,鸟鸣啾啾。
预想中的嚣张跋扈没有出现,反倒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山门之下。
那人一身晨绿色礼服,粉栗色长发束在脑后,五官俊秀刚毅,正是秦明。
他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史莱克众人行来,面上清冷的线条瞬间柔和,快步迎了上来。
“院长,赵老师,诸位学弟学妹,秦明在此久候了。”
兰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慵懒的紫眸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剧本……是被谁拿去垫桌角了吗?
那雪崩呢?那经典的“乡巴佬滚出天斗皇家学院”的台词呢?怎么变成了这般和谐友爱的画面?这不科学,这很不斗罗。
秦明一一向弗兰德、赵无极等人行礼,礼数周全,待他的目光落到坐在轮椅上的兰因身上时,眸子里划过明显的错愕与担忧。
“兰因,这是……”
秦明快走几步,视线落在她的腿上,语气急切,“受伤了?”
兰因刚想开口,装一波大的,却被唐三接过了话头,“秦学长不必担心,她只是懒得走山路。”
兰因:“……”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不要面子的吗?
兰因轻咳一声,战术性地抿了一口红枣茶,理直气壮地看向秦明:“学长,我这是节能模式,毕竟山路崎岖,万一崴到脚,我这脆皮就赖上你们学院了。”
秦明哑然失笑,“学院确实路途遥远,学妹身体娇贵,坐着也好。”
一行人拾级而上。
不得不说,这天斗皇家学院确有皇家气派,台阶宽阔平整,两侧古木参天,在这个季节里都舒展着新绿,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比起索托城那个破败的小村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弗兰德背着手走在前面,虽然努力维持着那副世外高人的清高模样,但兰因分明看到他那双藏在水晶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那些宏伟的拟态修炼场时,正闪烁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光芒。
这老财迷,怕是已经在计算如果把这些设施变卖能换多少金魂币了。
兰因坐在轮椅上,享受着唐三平稳的推车服务。
山风吹起她淡橘色的长发,发间那朵橙红的花朵轻轻颤动,她就像个来此地踏青的世家小姐。
“师兄,”兰因微微后仰,脑袋靠在轮椅背上,只能看到唐三的下颌线,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唐三低头,温声道:“顺利不好吗?还是说,你想看到什么波折?”
“不是想看波折,”兰因撇了撇嘴,“就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就好比你走在路上,天上没掉馅饼,反而掉下来块黄金,总让人觉得前面有个坑在等着。一般来说,生活在我顺利不到0.01秒之后,就会发生意外了。”
唐三失笑,空出一只手,轻轻在她发顶揉了揉,“不会的,如果真有坑,咱们就踏过去。”
兰因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安定的。
到了教委会,梦神机、白宝山、智林三位教委,早已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厅内,这三位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内敛深沉。
兰因本以为,到了这一步,总该出点幺蛾子了。
比如那个什么雪星亲王忽然踹门而入,比如独孤博忽然放个毒把大家逼出去……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动第二魂技“祥云”来规避毒气的准备,还想好了如果那亲王敢指着鼻子骂人,她就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让他知道什么叫“由于语言过激被踢出直播间”。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梦神机首席满面春风,对史莱克众人的到来表示了极其热烈的欢迎,尤其是当他得知兰因等人年龄不大,但全是魂尊时,气氛融洽得不行。
弗兰德这只老狐狸,在面对正事时倒也没掉链子,几番推拉,既保留了史莱克学院的独立性,又成功蹭到了天斗皇家学院的资源。
兰因捧着保温杯,眼睁睁看着梦神机拿出了印章,在并校协议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尘埃落定。
兰因:“???”
不是,等等?
雪崩呢?独孤博呢?雪星亲王呢?
这就……成了?
史莱克学院,就这样……并入了天斗皇家学院?
兰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打击。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准备了全套神装要去单挑魔王的勇者,结果到了城门口发现魔王已经退休回家带孙子了,还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喝茶吃点心。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兰因?怎么了?”
直到走出教委会大楼,唐三才发现自家小师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呆滞状态。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紧张,“是不舒服吗?是不是刚刚里面太闷了?”
兰因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