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收紧手指,玄天功沿经脉急转,强行压住识海中翻涌的血色。
他抬手扯断锁链,昊天锤带着沉重劲风砸向地面,黑石碎裂,震荡的魂力将毒雾逼开一线。
一线空隙中,数枚暗器飞出。
几名魂师当场倒下。
剩下的人刚要从侧方补上,唐三已经出现在他身前,锤柄抵住对方胸口,冷声道:
“到此为止。”
昊天锤轰然前推,那人吐血甩出,撞上高台边缘。
西侧战场的局势同样逐渐明朗。
胡列娜已经击杀四人,剩余强者开始以精神屏障护住彼此,试图用人数与消耗拖垮她。
她绕着高台边缘不断移动,借血雾遮掩身形。
一名魂师以为抓住机会,持刀从她身后劈下。
胡列娜忽然停步。
那名魂师的刀锋几乎贴上她的肩头,她却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回眸一笑。
精神力如丝如雾,顺着对方视线悄然侵入。
“你看见我了吗?”
那人神情恍惚。
胡列娜反手握刀,刀锋自他胸前没入,又干脆利落地抽出。
鲜血溅上她的袖口,她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转身便以袖箭射穿另一人的膝骨。
场外没有人知道两座高台上的战况。
他们只能听见东侧传来的锤声,西侧传来的惨叫,以及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两场百胜,正在同一片血色夜幕下同时进行。
东侧高台上,唐三的呼吸已经沉了几分。
最后几名强者配合得极为紧密,一人正面拖住昊天锤,另外两人趁机从死角袭来。
唐三抬手挡下一柄短刃,袖口被划开,鲜血顺着手臂滑落。
他退了半步,意识模糊间,八蛛矛挣扎着想要弹出来。
杀戮之气沿着外附魂骨反噬而上,像细密刀锋刮过脊骨,唐三眸色一沉,放开了对八蛛矛的压制。
八道狰狞的蛛矛自他身后骤然展开。
暗紫色骨甲在血光中泛着幽冷光泽,尖锐蛛矛撕开空气,同时刺入三人的防御缝隙。
那三名魂斗罗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巨力掀飞出去。
唐三借八蛛矛腾空而起,昊天锤紧随其后落下。
轰然巨响中,最后几人彻底失去战力。
八蛛矛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迅速收回唐三体内,可那股外附魂骨的气息,已经被高处的杀戮之王尽数捕捉。
杀戮之王的手指停在王座扶手上。
昊天锤,暗器,外附魂骨……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唐三在杀戮与毒雾之中仍未彻底失控的神智,那股意志像一根埋在血海深处的青藤,承受着无数侵蚀,却始终向上生长。
这种坚韧的生命力,令他本能地厌恶。
也令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另一座高台上,胡列娜只剩最后两名对手。
那两人都佩戴着精神防御魂导器,彼此背靠着背,短刃一左一右封住她的退路。
胡列娜的精神力消耗已经不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没有继续尝试魅惑,对方既然已经有了防备,重复同一种手段只会浪费魂力。
胡列娜忽然收起精神力,任由其中一人逼近,短刃擦过她的腰侧,带起一缕血线。
她顺势向后倒去。
那名魂师以为她已经失去平衡,立刻追上前补刀,可惜胡列娜的手掌在落地前撑住黑石,整个人翻然旋起,袖箭从近距离射出,穿过对方防御魂导器的缝隙,没入眼眶。
最后一人猛然转身,胡列娜已经站在他身后。
她抬手扣住对方下颌,轻飘飘地一拧。
短刃从那人掌中滑落,身体缓缓跪倒在血泊中。
西侧高台安静下来,胡列娜完成百胜。
她抬眸望向高处,呼吸尚未平稳,耳边传来东侧高台最后一声沉闷的锤响。
下一刻,东侧高台上响起执事的宣告。
“修罗王,第一百场胜。”
几乎同一时间,西侧也传来另一道声音。
“地狱使者,第一百场胜。”
两座高台的上方,同时亮起血色光柱。
整座杀戮之都沸腾了,无数堕落者举杯欢呼,酒液泼洒在石阶与血池之间。
高台下方的地面缓缓裂开,古老的血色纹路从城池深处蔓延出来,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胡列娜走下高台,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她沿着执事指引的方向穿过长廊。
唐三也从另一侧通道离开,脸色在面具下有些苍白,背后的痛意一阵强过一阵。
两人最终在地狱杀戮场后的黑石广场汇合。
胡列娜看见他时,扫了一眼他染血的衣袖:“伤得不轻。”
唐三看向她腰侧的血痕:“你也一样。”
“互相客套就免了。”
胡列娜将一瓶药粉抛过去,“百胜之后,杀戮之王会亲自赐酒,接着便是地狱路。”
唐三接住药瓶,没有立刻打开:“你觉得那条路是什么?”
胡列娜望着前方缓缓裂开的地面,神色沉了下来:“杀戮之都给百胜者的奖励。”
唐三低头看着血色纹路从脚边爬过,声音冷静:“奖励不会让所有人都这样兴奋。”
广场尽头,杀戮之王终于现身。
他端着两杯黄泉露,脸上挂着笑意。
“恭喜二位完成百胜。”
他的声音传遍整座内城,“从今日起,你们拥有进入地狱路的资格,只要通过那条路,便能离开杀戮之都,获得真正属于强者的荣耀。”
胡列娜接过酒杯,看着杯中平静无波的血色酒液,忽然问:“杀戮之王,若地狱路是离开的路,为何这座城里从未有人回来?”
杀戮之王笑意不变:“因为他们不够强。”
胡列娜没有再问,唐三也沉默着,没有饮酒。
他看向广场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血色裂隙,裂隙下方传来岩浆翻涌般的声响,黄泉露的甜腥气从其中一缕缕漫出,混着令人心神不宁的杀意。
更像一座为百胜者准备的坟墓。
杀戮之王抬起酒杯,遥遥向他们示意。
无人注意到,他眼底的温和在转身之后尽数褪去,剩下一片幽冥般的森冷。
他原本打算让地狱路解决一切。
那条路足够凶险,血蝠、烈阳蛇、杀意污染……还有藏在规则深处的无数陷阱。
即便唐银与胡列娜能够互相配合,也未必能活着走到尽头。
可方才唐银身后展开的八道蛛矛,令他改变了主意。
那股气息与杀戮之都格格不入,却又隐约牵动着某段被血蝙蝠啃噬殆尽的记忆。
杀戮之王站在血色王座前,低头望着地狱路入口逐渐闭合的纹路,猩红帷幕后,暗金色的血液沿着他的指尖滴落。
半晌,他缓缓开口。
“若地狱路杀不死他……”
“我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