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业跟这些人站在一起,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些人虽然下乡也干农活,被晒黑了,脸和手也都糙了,可他们骨子里就带着文化气息,懂的会的都比他多。
秦山海带着秦文慧在一旁看着。
秦砚洲匆忙跑去食堂打了一盒饭,端着饭在外面一边吃一边看。
“洲哥,你看啥呢?”郭志强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不是在面试考核吗?有啥好看的。”
秦砚洲:“无聊,随便瞧瞧。”
郭志强本想跟秦砚洲起看看,却瞧见厂长在里面,顿时不敢看了。
“我得去工作了。”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人事科干事:“你们看着说明书,把这台缝纫机卡顿的地方找出来。”
随后大家轮流去看说明书,看缝纫机。
有人很快就判断出了卡顿的位置,走过去小声告诉面试官。
有人判断正确,有人判断错误。
轮到吴兴业的时候,说明书上的字拆开,吴兴业还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却看不懂了,于是只能靠耳朵听,听又挺不准确,而且他并不会使用缝纫机。
最后他来到面试官跟前,支支吾吾地说道:“卡顿的地方是,是脚踏。”
面试官听完,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对。”
“我再去看看。”吴兴业又想返回去。
“不可以,机会只有一次,一会还有两轮考核,你可以在这两轮上下功夫。”
吴兴业耷拉着头,回到了面试者当中。
下一轮考核比较简单,是对一些织物进行辨别,以及如何更好的保存,都是一切纺织工作方面的基础知识,大部分人都提前做过功课,都能答得上来。
然而吴兴业什么都不懂,只勉强认出来一些日常穿着用得上的麻布料和棉料。
最终三轮下来,吴兴业倒数第一,面试官每一轮都在摇头。
都想劝他别浪费时间了,但是碍于他是厂长推荐过来的人,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让他面试完。
人事科干事走过来。
“厂长,咱们这次招聘的全是技术岗位,这位同志考核不符合我们的招聘要求。”
秦山海还没说话,秦文慧尖锐的声音已经响彻整个车间。
“咋不符合了?是不是你们故意刁难了。”
秦文慧刚刚还沉浸在自家男人要有工作的喜悦中,现在这份喜悦被打破,她接受不了。
她觉得肯定是这些人故意为难了。
人事科干事不高兴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刚刚所有的面试环节都是公开透明,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实力,优胜劣汰,能力突出者通过,能力不足者落选,这是很正常的,我们没有进行过任何刁难行为。”
秦山海微微抬手:“你先去忙吧。”
人事科干事点了一下头,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忙剩下的工作。
“爸,他们就是为难了!”秦文慧不甘心。
“够了!”秦山海转过身,呵斥道:“我早就说过,机会给了,最终结果如何,就要靠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能力不足,不如别人优秀。”
秦文慧:“这个面试分明就是在为难兴业,他一个农村人,哪里懂什么缝纫机,懂什么布料,吴家连缝纫机都没有。”
秦山海神色一冷:“老子给你陪嫁的那台缝纫机呢?”
这话一出,吴兴业脸色骤然变了,秦文慧也顿时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了。
那台缝纫机……在她嫁到吴家第一年,就被婆婆收走变卖出去了。
当时婆婆说家里困难,那两年收成不好,大队分的粮食也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卖她的缝纫机。
而她为了婆家,为了自家男人,也同意卖了。
半晌,秦文慧才理所当然地说道:“当时家里情况不好,我就让婆婆把缝纫机给卖了。”
她故意说是自己让卖的,不想让爸妈记恨她婆家。
秦山海沉默,心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无力感。
对大女儿,当年她结婚,家里倾尽所有为她置办嫁妆,她倒好,全贴给了婆家。
他被气得胸口点点滞闷的疼。
“家里情况不好,就变卖媳妇的嫁妆,这搁在古代,都得被戳脊梁骨。”秦砚洲盖上饭盒盖子,走了过来。
吴兴业听到这话,脸色快要绷不住了,心里的自尊心开始作祟。
“我……我当时也不同意的……”
“是我,是我自己要卖的,关我家兴业啥事。”秦文慧立刻护着吴兴业。
秦砚洲翻了个白眼,他才懒得多说呢。
“爸,我回车间了。”秦砚洲打了声招呼走了。
秦山海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给老子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他现在不想看到女儿和女婿,不然,他觉得自己能被不争气的女儿给气吐血。
秦文慧还想说工作的事情,吴兴业有点心虚,拉着秦文慧走了。
“你拉我干啥?工作还没要到呢。”
吴兴业:“算了,阿慧,我可能就不是个当城里人的命。”
“咋就不是了,等你有了工作,就能把粮食关系和户口转到城里来,到时候我和孩子都跟你一样,成为了城里户口。”
“就算今天这个岗位你面试没通过,那总有别的岗位吧,我爸是厂长,只要他想,肯定能安排。”秦文慧觉得父亲就是不想再帮衬她了。
肯定是嫌弃她不如弟弟妹妹们优秀。
吴兴业攥起拳头。
他觉得岳父看不起自己,今天这场面试,就是故意羞辱他,让他和一群知识分子去争抢岗位,让他自取其辱。
“媳妇,我们先回去吧。”
秦文慧心里很不甘心,她就是想来城里住,带着男人孩子成为城里人,怎么就这么难!
……
两人出门,把盼盼放在家里,谢玉澜也要出门,只能把盼盼和棉宝一起带着。
两小只合不来,互相瞪眼睛,谢玉澜一左一右地牵着,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两个娃儿打起来。
“外婆,我想吃麦芽糖。”盼盼看到了卖麦芽糖的。
谢玉澜:“家里有呢,回家吃啊。”
“我才不吃棉宝的,我要吃外婆给我买的。”她讨厌棉宝,所以她觉得那些是属于棉宝的,她就不要。
她要买新的。
谢玉澜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去给盼盼买了一份。
盼盼得意,外婆还是疼她的。
妈妈说要带着她在外婆家里长住,以后她再也不用去打猪草捡牛粪了,而且外婆家里很多好吃的,床铺都是香香的,还有干净漂亮的衣服穿。
她要把棉宝挤走,这样外公外婆就是她一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