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林棠棠发现她的手机里多了一个App。
图标是灰色的，没有名字，她要不是手滑翻到底，根本不会发现。
她点开，是一张地图，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她看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蓝色光点是她的定位。
“听白。”
顾听白坐在餐桌对面吃她做的炒蛋，经过三天的特训，他已经学会了不触发烟雾报警器，但也仅限于此。
“嗯。”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他吃鸡蛋的动作没停，“是。”
“为什么？”
“安全需要。”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是公众人物的助理，你又要经常单独外出。这个城市的治安数据我查了，夜间犯罪率......”
“我问你为什么装，不是问你城市犯罪率。”
他放下杯子，看着她，“我需要知道你在哪。”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以前你在任何一个世界，我都能实时追踪你的位置。”他说，“现在我做不到了。你出了这扇门，我就不知道你在哪、在做什么，身边有谁。”
“那叫隐私。”
“那叫失控。”
她看着他，他看回来，眼神坦然。
“顾听白。”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你不能在没告诉我的情况下监控我的位置。”
他沉默了两秒，“我没有监控，我只是想知道你安不安全。”
“那也要先问过我。”
他看着那个手机屏幕上的灰色App，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他说，“我问你，我可以保留这个App吗？”
“不可以。”
他的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我删。”
他拿过她的手机，两下就把App卸载了。动作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她接过手机，没再多说，这件事本身不算大。
让她在意的是他说那句话的方式“我需要知道你在哪。”
不是“我想知道”，是“我需要”。
第十七天。
方姐安排了一场商业活动，奢侈品牌晨兴公司的开幕酒会。顾听白出席，林棠棠跟着。
酒会上人很多，娱乐圈的、商界的、媒体的，全是人精。
顾听白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和耳朵。他站在人群里，不需要做任何事，所有目光就自然地被他吸过去，像一颗行星，自带引力场。
林棠棠站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拿着他的备用手机和一杯温水。
酒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来搭话。
“顾老师，好久不见。”
是一个男人，高，瘦，穿着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线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极深的黑，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林棠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人好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墨总。”顾听白点了一下头，声音客气但不热络。
“听说你最近接了个新代言？恭喜。”墨总笑了笑，姿态从容，“改天一起吃个饭？”
“好啊，看行程吧。”顾听白的回答滴水不漏。
墨渊的目光从顾听白脸上移开，不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棠棠身上。
只是一瞥，但他的眼神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跟顾听白说话。
林棠棠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那杯温水，酒会的噪音在她耳边变得模糊。
“林助理。”
顾听白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抬头，他已经转过身，面对着她，背对着墨渊。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水。”他说。
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很冷。
他喝了一口水，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她和墨渊之间的视线。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她不是林棠棠，她不会注意到，他刚才转身的时机，刚好是墨渊看她的那一秒之后。
他看到了墨渊看她。
“走吧。”他把水杯还给她，“这边太吵，去露台。”
她跟在他身后，经过墨渊身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双眼睛。
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也在看她。
这一次不是一瞥，是对视......大概两秒。
墨渊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然后他端起酒杯，转身走了。
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城市的夜景在下面铺开，灯火像打碎的星河。
顾听白靠在栏杆上，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远处。
“你认识他？”他问。
“谁？”
“墨渊。”
“不认识。”她说。
“你看了他两次。”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好像在哪见过。”
顾听白看着她，“你觉得他很好看？”
“只是有点眼熟。”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好看吗？”
她看着他的脸，“听白，你在吃醋吗？”
“我不知道那个词的适用条件。”
“适用条件是，你因为我看了别的男人五秒而不高兴。”
他沉默了三秒，“不是不高兴。”他说，“是......”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栏杆上，五指张开又收拢。
“刚才他看你的时候，我有一种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站到你和他中间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我不想任何人看你的时候，你回看他。”
夜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这叫什么？”他问。
“这叫吃醋。”
“不是。”他看着她，“吃醋是短暂的情绪反应，我说的不是情绪。”
他往她的方向靠了一点，“我说的是我想把你藏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你。”
露台上的风忽然变凉了。
他说的不是“保护你”，不是“不想你受伤”。是“藏起来”。
像一个人把最珍贵的东西锁进柜子里，不是因为怕它碎，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是“我刚才说的每个字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的认真。
“听白。”
“嗯。”
“你不能把我藏起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你让我有什么就直接说。”
她确实说过，但她没想到“直接说”出来的东西会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