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停在了她面前，速度很快，她都没来得及眨眼。
“好。”容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来。”
第二拳速度更快，拳头停在她右脸颊旁边。
“看到了吗？”容野对顾听白说，“这个就是呼吸。你的拳头知道她在那里，它自己会让步。这不是技术，是本能。”
他拍了拍顾听白的肩膀，“记住这个感觉，拍戏的时候用。”
然后他转向林棠棠，“你做的很好，棠棠。”
他叫她棠棠，嘴角带着一点笑。
她退回场边的时候，腿有一点软。顾听白的拳头带着风停在她脸旁边三厘米的位置，那股气流热得像他的呼吸。
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手微微有点抖。
顾听白走过来，他的脸色不太对，“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拳法不错。”
“以后这种事不要答应。”
“容导他说需要......”
“我不管他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你不能站在我拳头前面，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你控制得很好......”
“我不确定。”
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我有一瞬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停住。”他的声音很低，“我有点害怕会真的伤到你。”
她看着他，想起戎野也怕过。怕自己变成那只棕熊，怕一爪子拍下去她连骨头都不剩。
“你停住了。”她说。
“这次停住了。”
“每次都会停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容导说，你的本能比你的拳头快。”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训练场那边。
容野正在指导另一个演员，他没有在看这边。
“他选你，不是因为你适合当靶子，是因为他知道，你站在那里，我的反应会不一样。他在用你测试我。”
“听白......你在生气。”她说。
“没有。”他把目光从容野身上收回来，“我在嫉妒。”
“嫉妒什么？”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要站在那里，你的身体就会反应。”
她愣住了。
“你对他有本能。“他的声音很轻，“你对我没有。”
“我有的是数据。”他说，“以前我做系统的时候，知道你的一切，每一次心跳、每一次体温变化、每一个微表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了解又能怎么样......”
她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睫毛在光线里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听白。”
“嗯。”
“你知道我那个本能是标记后的条件反射吧，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看着他的黑色眼睛，“也许过段时间这个条件反射会消失呢？”
他沉默了，“你是说......”
“我是说，他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我是谁，你没有必要嫉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听白，去，继续练习！”容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顾听白没说话，径直走开了。
“你们家老板学东西挺快的。“容野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他一直学东西很快。”
“但他太紧了。”容野靠在墙上，“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你跟他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他一直这样？”
“什么样？”
“不笑。”容野说，“我没见他笑过一次。”
她想了想，确实。在片场，顾听白的标准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营业笑留给镜头，日常脸留给所有人。
“他私下会笑。”她说。
“在你面前？”
这个问题让她停了一下。
“偶尔吧。”她认真想了想。
容野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水走开了。
林棠棠站在原地，脖子后面又开始微微冒汗。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手里的水瓶抽走了。
她转头，顾听白站在她身后。
“这水你喝过了？”他问。
“没有，这是给你准备的......”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那瓶水又放回她手里。
“别站在饮水机旁边。”他说。
“为什么？”
“挡路。”
他说完就走了，回到训练场中央继续做拉伸。
林棠棠看着手里的水瓶，挡路？
饮水机旁边两米宽的空地，她一个人站在那能挡什么路？
她正盯着那瓶水发怔，训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顾听白一拳砸在沙袋上，力道重得整个沙袋都横着荡了出去。
旁边几个武行老师都看了他一眼。
他像没察觉，手腕一收，继续下一拳。动作还挺标准的，甚至比刚才更利落，可林棠棠就是觉得，他现在好像不是在练拳，好像在生气。
“棠棠。”容野站在场边，朝她招了下手，“过来一下。”
“怎么了？”她走过去。
容野把分镜本递给她，指着其中一页：“后天那场近身戏，我改了一下。原来是你从他右侧躲开，现在换成贴身擦过。这样镜头更有张力。”
“贴多近？”
容野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觉得呢？”
“容导，我是助理，不是替身。”
“知道。”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但你反应比替身好，顾听白对着你，状态也更真。”
最后那句话刚落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急，不重，却带着一种很清楚的存在感。
顾听白走到她身边，停下，连看都没看分镜本，直接问：“谈什么呢？”
容野抬眼，似笑非笑：“讨论工作。”
“我在问，谈什么呢。”
“顾听白，”容野把本子合上，“你现在这个语气，可不像是来谈工作的。”
顾听白终于看向他，“那像什么？”
“像来捉奸的。”
空气静了两秒，林棠棠头皮都麻了一下，“容导......”
“不是吗？”容野像是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故意，“我刚叫她过来，你拳都不练了。”
顾听白唇角动了一下，“你叫她叫得很顺口。”
容野挑眉，“棠棠？”
“嗯。”顾听白淡淡道，“叫得像你的人。”
这话一出来，别说林棠棠，连旁边收器材的小助理都偷偷抬了下头。
容野看着他，忽然笑了，“顾听白，你入戏挺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