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片场以后，顾听白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一下车，周围人的状态都跟着收紧。化妆、走位、对词、换景，所有人跟他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点。
林棠棠跟在他身后，心里却一直想起昨晚那些消息，这种反差真是见鬼了。
“棠棠，通告单给我看一下。”
副导走过来，伸手要文件。
林棠棠刚准备递过去，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先她一步把文件抽走了。
顾听白面无表情地翻开看了一眼，再递给副导。
“我看过了。”他说，“后面第二场的机位别再改。”
副导愣了下，接过去，“啊，好。”
等人走远，林棠棠才压低声音：“你干嘛？”
顾听白目不斜视，语气淡淡的：“我在帮你减少和无关人员接触的次数。”
“你神经病。”
“嗯。”他说，“但你昨晚不是已经习惯了？”
林棠棠差点想把手里的笔戳他身上。
夜戏刚结束，片场还没来得及彻底松下来，就听见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说话。
“投资方到了？”
“刚进来，好像是临时来的，容导都过去了。”
“哪位啊？”
“墨总。”
林棠棠手指微微一顿。
墨总。这两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轻轻砸过来，让她心口莫名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训练棚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一身黑色长风衣，身形修长，步子不快，却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林棠棠看着那张脸，后背忽然有一点发麻。
就在这时，那男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林棠棠觉得整个片场所有声音都远了，只剩下那道目光，冷静、审视、直直落在她身上。
顾听白原本正低头看剧本，察觉到她半天没动，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猛地回神，“......没什么。”
可顾听白已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容野身边，听他介绍今天的拍摄进度。
“顾老师。”副导快步走过来，“容导叫你过去一下，投资方来了。”
顾听白“嗯”了一声，把剧本递给林棠棠，“跟着我。”
林棠棠抬头看了他一眼，顾听白神色平静，像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代。
“顾老师，给你介绍一下，墨渊，墨总，我们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他说完，又转向墨渊，“这位就是顾听白。”
顾听白伸手，语气客气疏离：“墨总。”
墨渊抬眼看他，也伸出手，“久仰。”
两个男人的手一触即分。表面上都很客气，可不知道为什么，林棠棠站在旁边，莫名觉得周围空气凉了一点。
容野还在继续说话：“墨总难得来一次，我正想带他看看后面的夜戏布景。对了，棠棠......”
他话刚说到一半，墨渊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了林棠棠脸上。
“她是？”
顾听白几乎是立刻开口，没给容野接话的机会。
“我的助理。”
墨渊看着林棠棠，神情里带着一种很难忽视的、不容人插进来的专注。
“你叫什么名字？”
林棠棠喉咙微微发紧。她刚要开口，顾听白却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掉了墨渊大半视线。
“墨总。”他语气仍旧客气，“她是我的助理。”
墨渊看向顾听白，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情绪，像是冷，也像是不悦。
“顾老师。”他慢慢道，“我只是问个名字。”
顾听白看着他，声音也很淡，“我助理的名字，没那么重要吧。”
这句话一落来，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抬头了。
空气像彻底绷了起来。
容野站在一边，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有点头疼。
一个是男主演，一个是投资方，第一次见面，火药味怎么就重成这样？
而林棠棠站在顾听白身后，心跳已经彻底乱了。因为墨渊此刻看她的眼神，太像认识她了。
这个世界里，墨渊不该认识她。
就在这时，墨渊忽然笑了一下，“抱歉，是我唐突了。”
墨渊转向容野：“继续吧。”
容野赶紧带着他往监视器那边走，林棠棠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她抬头，顾听白垂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沉得发冷。
“以后离他远一点。”
林棠棠忍不住看他，“你怎么谁都要我离远一点？”
“因为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听白沉默了一秒，眼神冷下来。
“他看你的时候，”他说，“像在回忆什么。”
林棠棠心口猛地一跳。
顾听白盯着她，声音压得更低，“我不喜欢。”
远处，墨渊站在监视器前，容野正在说刚才那场戏的机位安排。他表面上在听，可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整个片场，最后还是停在林棠棠脸上。
顾听白站得离林棠棠很近，而林棠棠抬头看他说话时，那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更让人心烦。
墨渊看了两秒，缓缓收回视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响起的不是容野介绍项目时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而是一个名字，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垂下眼，手指很轻地敲了一下监视器边沿。
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夜戏还没彻底结束，片场的气压已经变得有点微妙了。
林棠棠跟在顾听白身边，心思却一直有点乱。
墨渊刚才那几眼，实在太怪了。怪到不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顾听白站在监视器旁边补最后一个近景，灯光打下来，他侧脸冷得近乎锋利，状态却稳得可怕。台词一条过，情绪丝毫没被影响。可林棠棠知道，他现在的“稳”，跟平时不一样。
最后一条拍完，容野喊了声“过”，全组总算松了口气。工作人员开始收器材，林棠棠刚想去拿顾听白的外套，副导忽然快步走过来。
“棠棠，墨总那边想问你两句话。”
顾听白闻言抬头，“问她什么？”
副导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这个......墨总说就一点工作上的事，随便聊聊。”
“她不负责对接投资方。”顾听白语气平静得很，“有什么事，找我。”
副导脸都僵了，“顾老师，我就是来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