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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黄时,麦子熟。

前段时间姜崖村接连下了两场雨,闹的人心惶惶。

好容易天下太平,开春后茫山一带风调雨顺,所有农人都期盼着小麦的丰收,有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磨新麦包饺子做馒头,狠狠清一下吃蜀黍高粱的肠胃。

大家就担心雨会摧毁小麦的收成,让大半年的操劳白废。

好在第二场雨后,天空开始放晴,麦子一天比一天黄,麦穗一天比一天垂头。村里上了年纪有经验的老人,比如姜满囤每天早起观天象晚上观形象,然后逢人就说今年的麦收季是大晴天。

在大家的期盼和提心吊胆下,麦浪终于翻滚起来,金灿灿的麦子就像黄金一样铺陈开来。

麦子一熟,就要抢收。

整个茫山简直到了“龙口夺粮”的关口。麦子说熟就熟,这时候必须要和时间赛跑,若不及时收割,一场雨下来,一年的指望就可能泡了汤。

于是,姜崖村家家户户都起早贪黑的下地割麦。

农忙时节,绣坊的妇人都回家割麦去了,因此家里空了下来。

就连镇上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要回家收割麦子,青禾绣坊和布店也不例外,陈田生都回家帮了两天忙。

姜青禾和丁宏也从县里赶来割麦。

这时代没有收割机,全靠堆人。

姜宝珍拥有姜崖村最好的五亩麦田,早在春节过后她就去镇上铁匠铺新打了镰刀,新做了麦杈、木锹、排子车等农具。

收麦除了割麦这一环节,还要提前平整好麦场,泼水、撒上旧麦糠,再用石磙碾实,准备脱粒晾晒,晾晒完需要运回家储存。

在麦子脱粒和晾晒时,要防贼惦记,需要派人在麦场里日夜查勘。

因此,农忙时间就需要大家一起协作。

姜宝珍和林映雪没有单打独斗,像去年农忙时节一样,依旧是和姜家黄家汪家合作,这次李芝芝和陈水生等人也来帮忙。

当然了,帮助是相互的,姜宝珍家的麦子熟的早,等割完自家麦子,她和林映雪也要去李芝芝家里帮忙收割。

本来李芝芝动过搬到镇上或者姜崖村的心思,如今刘老头蹲监刘二郎流放,家里只剩下一个刘老太,族里的人对李芝芝颇为忌惮,想到自家地还都在李家庄,因此李芝芝就一直留在了原先的家里。

割麦是极累人的体力活,要深深弯腰,一手拢麦一手挥镰,一干就是一整天。在姜崖村,有经验的“把式”割麦动作行云流水,一拢一割一放,节奏极快,姜宝珍就是这样的割麦把式。别看姜宝珍是姜家娇宠着长大,可她干起活来称得上村里的扛把子,有时候就连种地小能手陈春生都撵不上。

林映雪也会割麦,她拿着镰刀,顺着地垄一下一下的割。看到姜宝珍握着镰刀磨破的手,她画了图纸,让将姜青禾和胡氏用麻线赶出了几副手套给大家。

姜青禾的一双手是青禾绣坊的宝贵资产,割麦这样容易伤到手的活不用她干。

赵婉的手虽然比不上姜青禾,但也是青禾绣坊刺绣界的技术大佬,因此姜宝珍不让赵婉下地,让她和姜青禾给大家送饭送水。黄秋菊因为要带俩孩子,就主动和姚氏一起承担起做饭的任务,赵婉和姜青禾给她打下手。

农忙时,最怕的就是连阴雨。一旦下雨,麦子可能在地里就发芽霉变。为了抢在雨前把麦子收回来,人们常常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午饭就在地头解决。

“富贵爷你咋来了?”

黄秋菊和赵婉挑着担子送饭到地头,看到贾富贵踱来招呼了一声。

贾富贵大部分地都在外头,据说外县也有,像他这样的有钱人,只需要把地佃出去当地主收租就行,不需要亲自下地干活。

黄秋菊就觉得贾富贵来麦地是和她公公陈怀远一样,主打一个观赏性质的悠闲生活,时不时再写几句丰收的酸诗,赞一下田园牧歌,割麦人的苦和累他们是体会不到的。

“吃饭了。”

黄秋菊喊了一嗓子,悄摸将两大张葱油饼藏起来,准备一张给林映雪一张给婆婆,这两张大饼是用白面烙的她特意狠狠放了油,比别的大饼更香,她用来讨好小姑子和婆婆。

大家割了一上午的麦子早已经饿了。

林映雪率先放下镰刀冲到地头,接过黄秋菊递来的大饼就咬。

“三嫂,你烙的饼真香。”

黄秋菊将饭菜摆出来,给林映雪塞了一个咸鸭蛋。

饭菜简单却管饱,熬的浓稠的棒渣粥,热腾腾的高粱米面烙饼,咸鸭蛋,咸菜,地里现摘的黄瓜,一大盆辣椒炒豆角。

姜宝珍等人纷纷放下镰刀来到地头吃饭,看到贾富贵也在,都以为他是来看大家割麦的,打了招呼后端起饭碗坐在地垄上开始吃饭。

大家呼哧呼哧的喝粥声,倒让贾富贵升起了食欲,他给黄秋菊说:“也给我来一碗。”

“富贵爷,你那么有钱,你还缺碗吃的?”

黄秋菊有点不高兴,新麦刚下来,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啊,她都是可着人头做的,贾富贵吃了旁人不就少吃了。

贾富贵看向姜宝珍,说道:“宝珍,我和你们一起下地割麦,这几天和你们一起吃饭,晚上我就送你五斗白面五斗米。”

姜宝珍一脸诧异道:“你的地又不在村里?你这图啥?”

贾富贵说道:“图我高兴。”

黄秋菊一听贾富贵贡献白面和白米,盛了一碗粥递给贾富贵说道:“不劳你派人送来,我这一会就去你家拿。”

贾富贵吃完一碗粥,让陈春生递给他一把镰刀,真的下地割麦了。

割了一垄地后,累的呼哧带喘的,出了一身汗却觉得心里头很轻松,尤其是累的坐在田埂上休息被灌了一大碗泉水后,浑身又充满干劲。

陈春生说的对,他这身子就该下地干活。

大家一直干到天黑才收镰刀。

这还不算完,还要趁着月光将麦子挑到打麦场。

贾富贵坐在地头给大家说道:“等大家忙完,我请大家喝喜酒。”

姜宝珍猜到是何事,其他人却不知道,姜守仁问道:“富贵叔,你有啥喜事?”

贾富贵说道:“陈天昊和梅莲的亲事定了下来。”

姜守仁等人听到这一消息,手一抖,麦秆差点没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