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魔道实验室 > 第5章 回响的人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年轻人走了。

又有三个人走了。

不是一起。

一个早上。

一个中午。

一个傍晚。

他们站起来,目光扫过那棵树,那些花,那些名字,然后转身。

走向尽头。

没有回头。

灰烬站在树下,目送背影消失。

他没拦。

根也没有。

芽也没有。

剩下的人,只是看着,然后低下头,继续等。

“找”没走。

她还在。

坐在树根边上,头发拖在地上,嘴唇开合,喊着那个名字。

路。

声音已经哑了,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嘴还在动。

灰烬偶尔会出神。

如果那个叫“路”的人,真的在某个地方,在风里,在花里,在名字的转动里。

他听见了吗?

他不知道。

但“找”还在喊。

够了。

第五天,有人回来了。

不是那个年轻人。

是另一个。

一个老人。

他走了三天,又走回来了。

他走到灰烬面前,停下。

脸很瘦,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灰烬,不说话。

灰烬看他。

“你不是走了吗?”

老人点头。

“走了。”

“怎么又回来了?”

老人垂下头,看自己的脚。

那双脚,全是新的伤。

走了很远,又走回来磨出来的。

“走到外面,走不动了。”

他说。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土,只有黑。”

“没有树,没有花,没有名字,没有人。”

他抬起头。

那双陷下去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想回来,等。”

灰烬盯着他。

“等什么?”

老人似乎在回忆。

“等想走的时候,再走。”

他走到树根旁,在“找”的身边坐下。

坐下,看那棵树,看那些花。

他的嘴没动。

他没有要喊的名字。

他只是在等。

等下一次想走。

灰烬看着他,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走了又回来,算走过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这个老人,走过了。

他清楚外面什么都没有。

还是回来了。

够了。

那天下午,树上又开了新花。

不是从种子里长的。

是从那些花里面,直接分出来的。

一朵花,分成两朵。

两朵花里,是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转着,转着,分到了另一朵里。

两朵花,并排开。

同一个名字,并排转。

芽看见了。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灰烬。

“名字会分。”

灰烬点头。

“会。”

“分了之后,还是同一个吗?”

灰烬沉默片刻。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灰烬指了指那两朵花。

“名字是一个。”

“但开在两朵花里。”

“一个在这里,一个在那里。”

“有人看见这朵,有人看见那朵。”

“都是它。”

芽没说话了。

“那等的人,也可以分?”

灰烬看着她。

“你想分什么?”

芽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满是黑土。

她种了很多种子,混了很多土,走了很多路。

但她等的人,还没来。

她等的人是谁?

她从来没说过。

“不知道。”

她说。

她转身,走回那条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她的脚步,比之前重了一点。

那天傍晚,跟着不见了。

灰烬找了一圈,没有。

根找了一圈,没有。

芽也找了一圈,没有。

那些人,都找了一圈,没有。

灰烬站在树下,望向那个尽头。

跟着是不是走到外面去了?

她一个人,走到外面去了?

他迈步,往尽头走。

很急。

根跟上他。

芽跟上他。

红跟上他。

那些人,都跟上他。

走到尽头,他停步。

尽头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只有土,只有黑。

他站在那,看着那片黑,看了很久。

没有跟着。

他转身,想往回走。

然后他看见了。

跟着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那条光路的起点。

她站在那里,一个人。

不是站着。

是走。

她在走那条路。

一个人,没牵谁的手,没靠谁的腿。

自己走。

沙沙沙,沙沙沙。

脚步声很轻,很小,但很稳。

她走着,走到灰烬面前,停下。

抬起头,看他。

“叔叔。”

灰烬蹲下身,看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有汗,有土,有笑。

“你去哪了?”

跟着指了指那条路。

“去走路。”

“一个人?”

“嗯,一个人。”

“怕吗?”

跟着歪了歪头。

“有一点,但走着走着,就不怕了。”

灰烬看着她,看她自己走回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了阿蝉。

阿蝉说,等一个人来接她,走一圈。

现在,跟着自己走了。

不用人接。

自己走。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个样。

“你长大了。”

他说。

跟着看着他。

“长大了吗?”

“嗯。”

跟着低下头,看自己的脚。

那双脚上,也有了茧。

不是走很多路磨出来的那种。

是走那条光的路,踩那些脚印的光,磨出来的。

她看着那些茧,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灰烬。

“那我可以自己走了吗?”

灰烬点头。

“可以。”

跟着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转身,走回那条路,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这次,她没有回头。

自己走。

一个人。

灰烬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

根走过来,站他旁边。

“她长大了。”

根说。

灰烬点头。

“长大了。”

“你难过吗?”

难过?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别的。

是看她一个人走着,走得那么稳,那么响。

是看她不用人牵了。

是看她在。

“不难过。”

他说。

“够了。”

他转身,走回那棵树。

走回那些花,那些名字,那些人。

走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那天晚上,灰烬靠着树根坐着。

跟着没来靠他。

她在走路。

一个人,在那条光路上走着。

走了一圈,又一圈。

累了,就在路边坐下歇会儿,然后继续。

灰烬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那些花。

花里有阿蝉的名字,有根等的人的名字,有新来的人的名字,有那个走了又回来的老人的名字。

没有跟着的名字。

跟着的名字,不在花里。

在她的脚步声里。

在她的茧里。

在她自己走的那条路里。

够了。

他闭上眼,听那些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风声,花摇的声音,名字转的声音。

还有跟着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一个人,自己走。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刚学会笑的时候一个样。

但这次,他知道为什么笑。

因为跟着长大了。

因为路还在。

因为脚还在。

因为她在。

够了。

他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阿蝉。

她站在那朵花旁边,看跟着走路。

她笑着。

那笑容,和她第一次看见跟着的时候一个样。

“她长大了。”

阿蝉说。

灰烬点头。

“长大了。”

“你不用守了。”

灰烬看着她。

“不用守了?”

“嗯,她可以自己走了。”

灰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我守什么?”

阿蝉指了指那棵树。

“守它。”

“守那些花。”

“守那些名字。”

“守那些来的人,走的人,回来的人。”

“守这片土地。”

“守你自己。”

灰烬看着她,这个等了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的女人。

他忽然问。

“你等到了吗?”

阿蝉笑了。

那笑容,和她走进那朵花里的时候一个样。

“等到了。”

她转身,走进那朵花里。

和那个男人一起,转着。

灰烬站在那,看着那朵花。

看着那两个名字,并排转。

他忽然觉得,够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那阵风还在吹。

那些人还在睡。

那棵树还在长。

那些花还在开。

那些名字还在转。

跟着还在走。

沙沙沙,沙沙沙。

她的脚步声,在那条光路上响着。

一个人,自己走。

灰烬坐在那,听着那个脚步声。

明天,会有更多人来。

更多人走。

有人留下,有人离开。

有人等到,有人等不到。

有人开花,有人谢。

有人把名字种下,有人把名字带走。

跟着会自己走。

他也会自己走。

这就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