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伏在暗处,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屋里没亮灯。
黑洞洞的窗子像两只空洞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进去。但仔细听,却能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
里头的人没睡。
叶琉璃冲夏至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在屋下守着,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
她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身形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屋顶上。动作轻得像一只猫,连一片瓦都没有惊动。
屋顶是老旧的,瓦片间有些松动。她伏低身子,一寸一寸地移动,找到一处缝隙,伸手轻轻揭开一片瓦。
月光从缺口漏进去,照亮了屋内一角。
叶琉璃凑近,往下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屋内没有点灯,但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正趴在地上。
不是坐着,不是躺着,是趴着。四肢着地,以一种诡异至极的姿势在爬行。她的身体扭曲着,脖子扭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是她的手脚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叶琉璃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她准备仔细看清那老人的脸时——那老人忽然停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她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屋顶——
看向叶琉璃所在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布满皱纹、扭曲变形的脸。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那块被揭开的瓦片。
叶琉璃心头狂跳,不敢再看,当即将瓦片盖了回去。
她伏在屋顶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涔涔。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人吗?
叶琉璃伏在屋顶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那个画面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满头花白的老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爬行,脖子扭成不自然的角度,猛然抬头望向她的那一刻,那双泛着幽幽光的眼睛……
那东西,绝对不是人。
可她也没有在它身上看到阴气。
如果是鬼,以她如今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鬼,那东西……又是什么?
非人非鬼。
叶琉璃心绪杂乱,手指微微发颤。
屋底,夏至察觉到不对劲,仰头朝她看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叶琉璃立刻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嘘”。
夏至闭上嘴,不敢出声。
叶琉璃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东西没有追上来,才悄悄移动。她在屋顶上迅速攀爬,手脚并用,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很快爬到另一间屋子的屋顶上。
有了刚才的经历,她不敢再贸然查看。
她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地等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仔细听——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瓦片揭开一道细缝。
额头上的冷汗缓缓滑落,滴在瓦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所幸,这回看到的不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是周春怡。
叶琉璃瞳孔微缩。
那个失踪的周春怡,此刻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去,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空洞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双目直视前方,像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叶琉璃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张脸木然得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处传来一阵响声。
周春怡僵硬地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叶琉璃心头一紧,当即把瓦片盖了回去,整个人紧贴在屋顶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那个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叶琉璃趴在屋顶上,大气不敢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悄然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心跳。
太快了。
不是普通的快,是快得过分,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动着它,让它停不下来。
叶琉璃心中一片冰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夏至——
夏至已经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竟是惊惧得晕厥了过去。
叶琉璃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她咬紧牙关,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扛在肩上,快步往破屋的方向赶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四不像和王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今夜的四不像格外不对劲。他的脸扭曲着,一会儿狰狞,一会儿阴沉,那股阴柔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暴躁。他双眼通红,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几次想往外冲,一副要“莽过去”的架势。
王三死死拽着他,额头青筋暴起。
这老和尚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难得地急了:“你疯了!现在出去是想送死吗!”
四不像猛地甩开他的手,嘶声道:“你懂什么!老子忍不了了!那东西就在那儿,老子要去——”
话没说完,王三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
四不像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王三喘着粗气,一把将他扛起,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破屋的方向挪去。
……
破屋里。
李二狗一个人蜷缩在角落。
夜风从那些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捂着耳朵,浑身都在发抖。
突然——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李二狗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歪斜的木门。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一直持续,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耐心地、执着地敲着。
李二狗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半步也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二狗,开门,是我。”
叶琉璃的声音。
李二狗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狂喜——但下一刻,那狂喜又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
“叶……叶姑娘?”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笑意:
“是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