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琉璃将书拿到眼前。
翻开——
异变突生!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不是字,是一种纹样。那些纹样繁复而精致,线条流畅而有力,带着某种古老的、庄重的意味。
而上面的纹样,她是认识的。
叶琉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太子……”
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凝重。
玄冥本在一旁警戒,闻言立刻凑过来。
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只一眼,神色便同样沉了下来。那双惯常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看向叶琉璃,没有说话,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琉璃和他想的一样。
又是太子。
舞女案之后,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第一次,是那些舞女身上的诡异痕迹,隐隐指向太子府。这一次,是珍珍记忆深处的“渡者”,留下的书册上,赫然出现了太子的纹样。
看来情况,变得不是一般了。
她眸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些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线索。它们静静地躺在书页上,等待着被解读,被追溯,被——
追查。
叶琉璃瞳孔微缩,心中暗自一凛。
她定了定神,合上书册,转头看向玄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们有没有查过太子?”
玄冥点头。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叶琉璃盯着他:“结果呢?”
玄冥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却意味深长。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非常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叶琉璃陷入沉默。
她眉头下意识地蹙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非常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
叶琉璃没有耽搁。
马车径直驶向朝天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辚辚声。车帘低垂,遮住了外面的喧嚣,也遮住了她沉凝的面容。
那本书册被她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是分量。
太子……
这两个字在她心中反复盘旋,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某根弦。
回到朝天阙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这座威严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飞檐斗拱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叶琉璃与玄冥一前一后踏入大门,径直往文书房走去。
朝天阙的文书房,是大燕王朝情报汇聚之地。天下事,无论大小,只要发生过,在这里都能找到蛛丝马迹。当然,前提是——你有权限查阅。
叶琉璃有。
她推开文书房的门,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沉默地立着,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书架上摆满了卷宗、名册、密报,每一份都记载着某个人的生平,某件事的始末。
玄冥跟在她身后,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开始翻阅。
叶琉璃走到标有“皇室”字样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卷宗,最终落在一本厚重的名册上。
她伸手,抽出。
名册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萧衍。
大燕太子。
叶琉璃翻开名册,开始查阅。
与此同时,玄冥也在另一侧翻看着其他相关卷宗——太子的近侍、太子的幕僚、太子府的往来记录。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每一份都试图从中找出些微的破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叶琉璃专注于名册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没有抬头,只以为是玄冥进出。但那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即朝她走来,步伐沉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叶琉璃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官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正是朝天阙的主事,她的直属上司——沈渡。
沈渡站在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名册,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翻阅卷宗的玄冥,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最近这是怎么了?”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人心。
叶琉璃眸色微沉。
她的手指在名册上轻轻一顿,随即合上书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略带几分随意的笑。
“没什么。”她打了个哈哈,语气轻松,“就是舞女案之后,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查一查,求个心安。”
沈渡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把她看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叮嘱道,“早些回去,别太晚。”
说完,他转身离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叶琉璃望着那扇门,目光微凝。她没有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重新翻开名册。
继续查。
……
名册上的记载,与他们之前所知道的,并无二致。
大燕太子萧衍,字子玉,年三十。
生母早逝——据说是难产而亡,也有说是产后虚弱,总之,在萧衍很小的时候,便已不在人世。自此,太子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朝会不常参加,宴会从不出现,就连每年的祭天大典,也往往是派代表前往。
这样一位太子,按理说,地位应该岌岌可危。
可事实恰恰相反。
当朝皇帝萧华煜子嗣并不算稀薄。除却公主以外,光皇子就有七个——一个个年富力强,各有拥趸。按理说,这样的局面,争储应当是常态,夺嫡应当是必然。
可令人感到诡异的是——
竟没人想要争储。
叶琉璃看着名册上那些记载,眉头越蹙越紧。
二皇子萧衡,封雍王,镇守北境,手握重兵,却从无动静。三皇子萧煜,封齐王,掌管户部,权倾朝野,却安分守己。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一个个都像是被抽去了棱角,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从不逾矩。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叶琉璃继续往下看。
更诡异的是——所谓的太子党,所对应的也不是任何一个皇子党。
而是皇帝党。
没错,大燕王朝本朝,是太子党与皇帝党共存。
过去,叶琉璃看到这些,只当是皇帝对太子的那位生母感情颇为深厚,爱屋及乌,故对太子的许多不合理行径极为宽容。
毕竟,帝王深情,虽不罕见,自古有之。
可如今看来……
叶琉璃眸光微沉。
似乎并非如此。
她合上名册。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中,那些信息在翻涌、交织、碰撞——
太子的深居简出,七位皇子的安分守己,太子党与皇帝党的诡异共存,还有那本书册上的纹样,那个在珍珍记忆深处出现的“渡者”……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却又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叶琉璃睁开眼,她喃喃道:“果然还是得亲身过去探一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