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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的样子比她好一些,衣裳没破,头发没散,脸上也没有灰。可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帮上忙、可又不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的小动物。他的眼睛在她脸上、手上、衣裳上转来转去,最后落在她那只还在抖的手上。

“你疼吗?”他问。

叶琉璃摇了摇头。不是不疼,是疼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她说不出哪里疼。掌心的血泡,手臂上的烫伤,膝盖上在白色荒原上摔的那一跤磕出的淤青,还有那些从裂缝底下涌上来的热浪烤得她皮肤发紧、像被火烧过一样的疼。这些疼叠在一起,像一堵墙,把她和“不疼”隔开了。

阿行不信。他蹲下来,把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破了皮的血泡和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对着她的掌心吹了一口气。和方才一模一样——那口气很轻,很凉,像风,像雾,像那些从上面吹下来的、湿润的、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味道。叶琉璃的掌心不疼了。不是慢慢地不疼的,是突然的,像那些东西被光烫到一样,缩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可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经脉里空荡荡的,灵力耗尽了,身体在告诉她——你该休息了,你撑不住了,你要倒了。

阿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那种表情。他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裳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外裳很薄,很轻,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和那种他身上的、说不清的、像雨后泥土又不像雨后泥土的味道。叶琉璃低头看着那件外裳,又抬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他在看她手臂上那些被热浪烤得发红的皮肤。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她手臂上方,像一只不知道要不要落下去的蝴蝶。

“没事。”叶琉璃说,“不疼。”

阿行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又松开。像在跟自己较劲,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像在努力地、拼命地、想要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那些他帮不上忙的伤口,看着那些他吹一口气也止不住的疼。

叶琉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终于不用再扛着了、终于可以好好地笑一笑的笑。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头发还是那么软,那么细,像新生婴儿的胎发,蹭在掌心有一种微微的痒。

“你已经帮了我了。”她说,“你吹的那口气,很管用。”

阿行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泪。不是人的泪,是那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又模仿得不太像的泪。他眨了眨眼,那泪没有落下来,只是在他眼眶里打了个转,又缩回去了。他的嘴角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他在笑。不是谢知行那种藏着很多东西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种干净的、像刚下过的雪一样的笑,而是一种更笨拙的、更生涩的、像一个刚学会笑的人在努力地、认真地、想要笑给一个人看的那种笑。

叶琉璃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没有哭,只是把手从他头上收回来,握紧了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阿行跟在她身后,这一次他没有抓着她的衣角,也没有靠在她肩膀上。他只是跟着,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白色的荒原在脚下延伸,白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深蓝色的天空在头顶笼罩,像一口倒扣的、看不见底的深井。叶琉璃走在里面,灰头土脸的,衣裳破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灰。可她不怕了。不是因为知道路在哪里,是因为知道,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不是一个人。阿行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他不懂得怎么安慰人,不懂得怎么止住那些吹一口气也止不住的疼,不懂得怎么把那些压在她身上的、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搬走。可他懂得一件事——不能让她一个人。所以他跟着。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光。

白色的荒原终于有了尽头。不是慢慢出现的,是突然的,像一道被人在黑暗里划亮的火柴,嗤的一声,照亮了前方。叶琉璃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从白色地平线上升起来的东西。不是树,不是山,不是任何她在这片荒原上见过的东西。是一座城。很大很大的城,大到她的视线装不下,大到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白色光都被它挡住了,在它身后投下一片巨大的、浓黑的、像墨汁一样的阴影。城是黄色的,不是那种明亮的、温暖的黄,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暗的、像是被风沙磨了太多年、磨掉了所有光泽、只剩下一种干巴巴的、快要碎掉的黄。城墙很高,高到她的脖子仰酸了也看不见顶。墙面上全是风沙侵蚀的痕迹,一道道、一条条、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又像被什么东西抓过的伤疤。城门很大,大得像一张张开的、正在等着什么的嘴。门开着,不是半开,不是虚掩,是大敞着的,像在等人进去。

阿行站在她身边,也在看那座城。他的脸上没有困惑,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到了什么地方、可又不确定是不是该来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和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替他挡住那些东西的光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久到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白色光都暗了一些,久到叶琉璃的腿又开始发酸了。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叶琉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