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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李氏跟秦文松说明白之后,感觉压在心里的大山都松了不少。

情债最难还,她原本也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只是每日都见到秦文松,秦李氏的心中也多少会有一些不自在。

索性便借着今日一并都说出来。

就算秦文阳不介意她改嫁,可她的内心也绝对不会接受同自己的小叔子在一起。

将来要她如何面对街坊邻里,如何面对公婆妯娌?

她脸皮薄,受不住那些非议。

况且,秦李氏余生最大的想法,就是守着宝儿好好过。

自打跟秦文松把话挑明,她心里反倒踏实了。

秦文松不再往前凑,顶多帮忙劈柴时多劈两捆,放下就走,眼皮都不抬。

秦李氏乐得清净,只管把心思全搁在宝儿身上。

这小丫头,就是她的命根子。

秦家人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像是发生了什么,但秦李氏却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日子就这样,到了来年二月。

厚重的积雪化了几层,天气渐渐转暖。

这场大雪一直持续了将近七个月的时间,李家庄有不少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的人。

李有田他们反倒是被绑在祠堂,逃过了一劫。

这天,秦周氏一开门便看到了天空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太阳。

打那日起,这天儿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太阳倒是日日挂得老高,明晃晃的,照得雪地刺眼。

可那光落人身上,就跟凉水浇似的,没半点热乎气。

秦老太一早起来,扶着门框瞅了半晌,嘴里念叨。

“这光景,怎跟那年大旱前一个德性?”

秦老爹没接话,看着这天,也觉得奇怪。

他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了这太阳底下。

厨房灶膛上,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如今他们秦家算是这李家庄里,为数不多还有余粮的人家了。

宝儿醒得早。

两岁半的小丫头,裹着件厚实的棉袄,从被窝里拱出个脑袋,头发睡得支棱八翘的。

她揉揉眼,扒着窗沿往外瞧,瞧见那大太阳,也不认生,伸着小手指头点着窗纸,咿咿呀呀开了腔。

“娘娘,外头亮亮!”

秦李氏正叠被,闻言探头瞅一眼,随口应:“嗯,出日头了。”

宝儿现在说话利索多了,但是也只能说一点简单的话,或者学大人说话。

“日,不热。”

宝儿把小脸贴窗纸上,冰得一激灵,又缩回来,嘟嘟囔囔。

“凉凉的。”

秦李氏手上顿了顿,没吭声。

外头日头升得更高了,光白晃晃的,可灶房那几盆才发的豆芽,愣是没见长个儿。

秦周氏端着盆进来,嘴里嘀咕:“这日头是糊弄人的吧?菜苗都不肯抬头。”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隔壁刘婆子,探头探脑往里瞅。一见秦李氏,三两步凑上来,压低声儿:

“宝儿娘,你家那小丫头呢?”

秦李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皱了下眉:“屋里头呢,刘婶子有事?”

刘婆子搓着手,眼神往屋里飘。

“也没旁的事,就是咱庄子里几个老婆子合计,这日头邪性,怕不是老天爷给啥兆头。”

“你家宝儿不是打小就灵性?大伙都说这孩子福缘厚,要不抱出来,给大伙看看?”

秦李氏脸色沉了三分。

她是不乐意别人说宝儿灵性的。

有时候,在这年月里,孩子越普通,才越安全。

“刘婶子,宝儿才两岁半,话都说不全乎,能看个啥?”

“孩子越小越灵。”

刘婆子不死心:“就是让老人家瞧瞧,又不作践她,我们也是实在没了法子啊。”

本以为大旱过去,老天爷终于肯给他们正常的季节。

没曾想,这场雪却来的突然。

庄子上死了不少人,唯有秦家如今还安安稳稳的。

都说宝儿那孩子灵,是个小神仙来的。

谁不知道,母狼会驮着她去找吃的,她随手一指,都能有粮食。

他们就是想让宝儿也能保佑他们,让他们能安稳的度过。

秦李氏攥紧了手里的布巾子。

正要开口,门帘一挑,宝儿自己探出半个脑袋。

小丫头才睡醒,脸蛋睡得红扑扑,手里攥着个布缝的小鱼,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瞅刘婆子。

刘婆子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

宝儿歪歪脑袋,奶声奶气说了句:

“奶奶,你鞋底子冒烟啦。”

刘婆子一愣,低头瞅自个儿的鞋。

脚后跟那块儿,棉絮都露出来了,走道带起地上的灰,可不是瞧着像冒烟?

她干笑两声:“这孩子,净说瞎话。”

秦李氏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弯腰把宝儿抱起来,语气淡淡的。

“刘婶子,孩子小,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啥灵不灵的,可不敢乱说。”

刘婆子还想再说什么,瞅着秦李氏那脸色,到底把话咽回去了。

等刘婆子走远,秦李氏把宝儿搂紧了些。

小丫头浑然不觉,专心摆弄手里的小布鱼,嘴里哼哼着不知哪听来的调子。

秦李氏低头,亲了亲她软乎乎的头发顶,轻声说:

“宝儿往后,可千万别跟别人说那些奇怪的话。”

宝儿抬起脸,眨巴眼,像是不懂。

秦李氏把她的脑袋按回肩上。

“因为别人不懂宝儿的话,会觉得我们宝儿说的话很奇怪。”

宝儿没听懂,但乖巧地点点头,把小脸埋进娘亲的颈窝。

她不明白大人的话,但是她知道,要听娘亲的话。

不听娘亲的话,她会伤心的。

晌午,秦文松。把柴捆码在院角,直起身时,正瞧见秦李氏抱着宝儿在廊下晒太阳。

其实那日头晒了也白晒,娘俩还是裹得严严实实。

宝儿眼尖,瞅见他就招手:“爹!爹爹!”

秦文松顿了一下。

自打那回过后,他很少正眼看秦李氏。

这会儿也只垂着眼皮,冲宝儿点点头,声气放得很低:

“二嫂,柴火放在这儿了。”

秦李氏嗯了一声,没多说。

秦文松转身要走,脚迈出去两步,又停住。

他没回头,闷声道:“今儿刘婆子来过?”

秦李氏抱着宝儿没动:“来过。”

秦文松沉默片刻。

“往后她们再来,嫂子只管关门。”

他声音更低了些:“外头那些闲话,别往心里去,有我跟三哥在,他们不敢真的做什么。”

说完,大步走了。

秦李氏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到底没开口。

宝儿趴在她肩头,瞅着秦文松走远的背影,忽然小小声说:

“爹爹耳朵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