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卖的是自己祖传的蚂蚱饼,也没偷学我的配方,就松开她吧。”
女人自是千恩万谢,泪流满面。
她不敢再卖饼,从小路跑了。
她走后,姜苗扩大音量,声音清晰。
“我的配方从没泄露,凡是说和我家一样的蚂蚱饼都是假的,至于别人祖传的秘方,你们要是感兴趣,倒是可以一试。”
说完,没再理会哄闹的队伍,回到餐车前和面。
她不知道自己放走女人对不对,只是当时情绪上头,不想多加为难。
女人长得瘦弱,比自己刚穿来时还要瘦小,就像骷髅成精了似的,骨头架子外面只挂着薄薄一层皮。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妇女,生活不会好到哪里去。
姜苗想到自己从颜如玉书坊拉人的情景,知道那时的心理负担,也知道被商家抓住后的惧怕…
所以一心软,就把人放了。
“别抓我,别抓我!我正要去租摊位,我正要去呢!”
一道尖利的叫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姜苗也从思绪回神。
她看向声源,一尖嘴猴腮的男子正被巡丁压着往市司赶。
那男子很面熟,姜苗一眼就认出来,正是挑唆宋二青偷钱赌博的王麻子,没想到他也开始卖蚂蚱饼了。
不过他藏的不好,被巡丁抓住了,这下没得卖喽。
王麻子吃瘪,姜苗就开心,连酸软的胳膊都觉得有劲了,加速揉面。
队伍不是很长,拿到饼就很快散开,姜苗的摊前又变得冷清。
她洗干净手上的面粉,坐到木墩上休息,顺便招呼宋大山和宋三水。
“你们不累吗?坐下来歇歇吧,现在没什么人。”
“哦…昨天也这样吗?”
姜苗摇头:“昨天一上午都没停过手,今天卖蚂蚱饼的摊贩多,生意分流很正常。”
“哦…好吧。”
两人坐在木墩上,低着头不吭声,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天气太热,姜苗嘴里干得冒烟。
她给自己舀了一竹杯干净凉水,咕嘟咕嘟全部灌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水嗝。
“呦,喝水这么猛,是干活累着了?”
说话人是张菊花,宋阿牛的娘,昨天晚上在族长的见证下和姜苗签了契约。
此刻,她一手牵着宋阿牛,一手挎着蒙黑布的竹篮,阴阳怪气,笑容挑衅。
姜苗对这人没啥好态度,冷冰冰道:“你来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是交了摊位费的,当然是来做生意,真是巧了,正好在你前面。”
姜苗才不信是巧了,这分明是张菊花故意的。
挨着自己的摊子好分流,故意恶心人。
姜苗冷哼一声,没搭话。
张菊花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牵着宋阿牛扭着腰往前走。
路过两个摊子,她停下来,卸下身上的竹篮,和宋阿牛一起吆喝。
“蚂蚱饼,新鲜热乎的蚂蚱饼嘞~”
“宝山村的蚂蚱活蹦乱跳,做成的饼子美味极了!”
“蚂蚱饼大降价,四文一个,先到先得喽!”
一大一小、一母一子共同吆喝,充满温情,还真吸引了朝姜苗这边走的几个顾客。
宋三水气得咬牙,咯吱咯吱响。
“娘,她太过分了!卖这么便宜明显不想让咱们做生意。”
宋三水闷着嗓音:“我这就过去跟她说道说道。”
“别去,坐着休息!”
喊停两人,姜苗突然笑开。
“她要是卖八文,我心里还没底,但她卖四文,我可就有底了。”
两兄弟异口同声:“有啥底?”
“张菊花没有宁愿亏本也要赶走我的魄力,能让她这个铁公鸡拔毛租摊子,卖四文一张饼还有的赚,你俩觉得她那饼里有啥好东西?”
两兄弟一合计,心里的郁闷没了,酸水也不往外冒了,越分析越高兴。
“一张饼的成本有多少咱们都知道,她卖四文还能赚不少,肯定没加多少值钱的东西。”
“就是,没准用的都不是白面和猪油,该不会全是蚂蚱吧?那玩意不用花钱,直接从山上抓就行…”
有钱买蚂蚱饼的,一般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只是想吃稀罕的美味小吃。
可能会被张菊花的低价引过去,但发现味道不尽人意后,绝对不会再买第二次。
果然——
刚才还好声好气的张菊花突然尖声嚷嚷开来。
“谁说蚂蚱饼一定是姜苗的那个味?我做的也不差啊!你当我面吐了是埋汰谁?”
花四文钱买了一张难吃的蚂蚱饼本来就烦,悄悄吐掉还要被摊主嚷嚷,买饼的大哥怒了,也大声喊起来。
“你这饼又塌又腥,老子不如趴地上直接啃草吃!他娘的退钱!”
刚才几个买了饼的顾客见有人出头,也跟着喊退钱。
窝里横的张菊花和宋阿牛哪见过这样的情景?
在几个壮汉的吼声中,吓到腿肚子抽搐,不停地往后退。
“退钱!退钱!”
还在后面排队的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散了,全跑姜苗这边来排队。
“老板,给我来俩蚂蚱饼,给我煎得脆脆的,咬起来咯嘣脆。”
姜苗开心回应:“好嘞!”
“老板,我要一个蚂蚱饼。”
“还有人要一个蚂蚱饼没?跟这个大哥拼个单,你俩一起我收十五文。”
“我要一个!我也要一个,这位大哥,我出八文,你出七文就行,我看你背后有柴,抽几个给我吧?”
“行啊,我买的柴多,给你一些不碍事。”
买双数的直接交钱等饼吃,买单数的当场找另一个买单数的拼单,姜苗的摊子又热闹起来。
和面时,姜苗瞟到了张菊花那边的形势。
几个大汉把咽不下去的蚂蚱饼丢回篮子,又合起伙来夺过她的钱袋子,掏出自己的买饼钱走了。
张菊花气得牙痒痒,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往自己这边甩。
可能是在这边没了脸,张菊花挎着篮子和宋阿牛往里走,看方向是去闹市区。
两人很快在人群中消失,姜苗没得看了,只专心和面。
“大山,白面快见底了,你带上钱去粮行买三斗来。”
“好嘞。”
宋大山走了,姜苗暂时接替他的活,一边和面一边调油酥擀饼子。
宋三水的活还是那些,煎饼加收钱,脏手不沾入口的面。
排队的人看见这情形,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老板,你家饼干净啊,不像别家,磕完鞋里的沙子也不洗手就摸面。”
“确实,我来这里买过两次了,就没见过摸钱的人伸手摸过面。”
“来这里买就对了!我家孙子肠胃弱,只要在路边摊上买吃食就拉稀,就吃这家的饼不拉稀,吵着闹着要我买。”
“大娘,大家都买饼呢,啥拉不拉稀,听起来怪恶心的,整得人都没食欲了…”
人群爆发大笑,气氛融洽。
可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汪超带着市吏大人的令牌,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带走姜苗。
宋三水手抠嘴咬,才让抓着姜苗的巡丁松了手。
他瘦小的身子还没姜苗大,却义无反顾地挡在姜苗身前。
“我娘咋了,你们凭啥抓她?”
汪超无奈:“有人找市吏大人告状,说你家蚂蚱饼吃死了人!”
“什么?”宋三水尖叫:“不可能!我家蚂蚱最干净了,怎么可能吃死人?”
“那我有啥办法?人家口口声声说从你家买的,现在市吏大人要找姜苗问话,你再拦着就别怪我们动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