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族长讲得口干舌燥,见底下的人走神,拿棍猛敲石桌。
直到婴儿手臂粗的棍子劈裂,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张菊花,我说的就是你!干出这样的事情被市吏逮到,你怎么有脸回来的!我宋家族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以后怎么面对村长,怎么面对上官!”
张菊花低着头,哭到颤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村民都扭头看她,没几个心疼的,全在看好戏。
就连她的婆家人也都离她远远的,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丈夫宋田更是急躁,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她几个大嘴巴,要不是族长喊停,还得继续打。
“打有什么用!你们最好祈祷那老太太的死和蚂蚱饼无关,否则就是倾家荡产也得赔!”
“我宋德今天就把话撂这里,谁再敢冒充其他人卖饼惹出事端,男的一律族规伺候,女的一律休回娘家!”
听到这里,张菊花强撑着的身子瞬间瘫软,趴在泥土地上遵循本能嚎啕大哭。
“不、族长,我改了,别让宋田休了我…我真改了!我娘家知道我被休,会打死我的…”
族长眼里没有一丝怜悯,冷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冒充姜苗卖毒饼的时候想啥了?”
“你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姜苗签了契书,人家不让你打着她的配方卖饼,你倒好,你直接冒充姜苗本人!”
“等吧,等仵作验尸说明死者原因,如果和你无关,你还能留在这里,如果和你有关,我亲自替宋田休了你!”
宣判完张菊花的结局,族长垂着眼皮扫视全体村民。
“我看每户都至少一人来了,既然如此,签契书吧。”
村民哗然。
“什么契书?族长你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看着张菊花不成?”
“张菊花犯的错和我们有啥关系?我们签啥契书?”
“族长!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
等大家问完话,宋德拿出一人高的布,上面的墨迹已被晾干,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娘,上面写的啥?”宋秀秀好奇道。
“上面是族长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以卖同类食物,但不能坑蒙拐骗,要堂堂正正做生意,否则男的族规处置,女的休回娘家,要是男的卖东西害了人,就踢出族谱。”
“那下面呢?怎么几个字之间就有个大空?看不懂。”
“下面都是姓宋的人名,应该是找到自己人的名字,在下面按手印用的。”
“哦…族长真好,这下可没人敢打着娘的名号卖毒饼害人了!”
母女俩说悄悄话时,族长已经给大家读完布上的内容,不少人发出怨言。
“族长,你这也太偏心了,说是同类食物,不还是指姜苗的蚂蚱饼?明显是向着姜苗啊!”
“就是,大家都是村里人,用的蚂蚱也都是宝山村的蚂蚱,不冒充她人,说从她那里学的手艺也不行?”
……
听到这些质疑,族长刚缓和好的情绪再次上火。
他急得上手,拿棍子邦邦敲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分明是向着全村人!先不说姜苗的蚂蚱饼,万一你家做出来好吃的蘑菇饼呢?难道希望姜苗打着你家饼的名号往外卖?”
“我没有偏心姜苗,我是在保护你们所有人的手艺!谁的手艺好,谁就能赚钱,谁的手艺差,就算打着别人的名号卖,难道顾客吃不出来?顾客都是傻子吗…”
推心置腹说完一番话,族长摸着胡子给所有人下一剂狠药。
“签了契书,你们一旦出现矛盾,我来做主,不签契书也可以,出了事可别喊我这个族长帮你平。”
“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人家就是要你血债血偿,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没了宗族,就是没有根。
在村里生活的人,谁要是被族长放弃了,那就是天大的耻辱。
就算有人心里不忿,依旧觉得族长是在偏心姜苗,但还是在族长的威压下按了红手印。
按一个走一个,很快,祠堂门前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姜苗特地排在最后面,趁按手印时道谢。
“多谢族长,这下我可以安心卖饼了。”
“我不光是为你,村里有几户人家的婆娘手艺好,她们做的饼子味道不比你差,只要放足了料生意也会红火。”
“是是是,族长你考虑大局,但也作用到我身上了,我是真心感谢你。”
“行了,天色不早了,按完手印赶紧回去。”
见族长阴沉着脸,姜苗没强留下来说话,打声招呼带孩子们回家。
路上,四个孩子虽然没开怀大笑表达喜悦,但脚步都轻快不少。
尤其是宋大山,不夹着眉毛之后都显得年轻了,虽然他本身就不老。
回到家,姜苗灌了几口凉白开,跟几个孩子打声招呼回屋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香极了。
第二天,姜苗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夜里睡得太香,家里也没个公鸡打鸣,靠自己完全醒不过来,还是宋秀秀的敲门声好用。
“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天快亮了,还能出去摆摊吗?”
“能能能,我就是睡熟了,马上起来。”
回完话,姜苗赶紧穿衣服出门。
桌子上的米粥已经晾凉了,她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米粥,她又急匆匆洗了把脸,顺便用清水漱口。
从起床到出发,总共没用五分钟。
到了镇上,天已经亮了。
王才提着篮子过来,疑惑道:“姜娘子今天怎地这么晚?哥几个还以为你今天不出摊了,正准备去别家买包子呢。”
姜苗摆出一副哭脸,主动提起昨天的事。
“这不是昨天出了点事嘛,愁得半夜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醒来天都亮了。”
“是昨天张菊花假扮你卖毒蚂蚱饼那事吗?”
“你怎么知道?事情发生时你并不在现场。”
“从我家过来要经过市司,我看见市吏大人贴的布告了,估计其他人也都能看见,别担心了,你的蚂蚱饼可是市吏大人认定的好吃食,估计今天有的忙喽。”
“那就借你吉言,今天来几个饼?”
“十四个,篮子和钱放这了,做熟了还得麻烦你家孩子给我送来。”
“没问题。”
和面时,两个年轻姐妹走到路中间,对着姜苗的餐车嘀嘀咕咕,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凑上前。
“老板,你是姜苗吗?”
“是,怎么了?”
“是真的姜苗还是假的姜苗啊?你户籍上就叫姜苗吗?”
“……”
姜苗无奈点头:“我确实是姜苗,你们找我有事?”
“没啥事,看市吏大人在布告栏上说你家蚂蚱饼好吃,我俩想试试。”
“行啊,一个八文,两个十五文,两个一起买更划算呢。”
“那我要俩,正好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