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脚步一僵,随即扭着更快的小碎步往前,似是故意不让姜苗跟上。
“我都一个老婆子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跟你去那边干啥呀,我在村里挺好的,我年纪大了,一般也没人惹我,惹我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我没跟你开玩笑。”
姜苗停住脚步。
“如果你不去,我没脸要你的嫁妆,你给的东西太多,说是借给我,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咱俩心知肚明,这东西你给了我,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能安心的,就是把你也带去。”
王婆子听不见她跟上来的声音,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她看见姜苗认真到严肃的神情,不是在说假话,而是真心邀请她去住。
“我…”
王婆子突然低下头,骄傲挺直了一辈子的胸脯,不知道怎么就弯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姜苗都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我老了,没用了,过去也是碍眼。”
“谁说你碍眼了?再说你就是真没用真碍眼,把那么多钱给了我,我也得照顾你,为你养老送终啊。”
说完这句,姜苗直接发出通知。
“我就一句话,你要给我钱,就跟我走,不然我也不要你的钱,我虽然穷,但也是有良心的人。”
两人僵持几秒,王婆子突然笑开,脸上的皱纹叠到一起,显得更深了。
“跟我走吧。”
她说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姜苗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邀请,愿意跟自己去城里谋发展。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但并不尴尬地前进。
直到姜苗跟着王婆子进了卧室,亲眼看她打开一个琴盒那么大的精美匣子,忍不住惊呼:“这么多?”
金银首饰有了年头,变得暗淡,连亮光都散不出来。
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对姜苗仍是巨大的视觉冲击。
“变卖了这些,应该够你在城里买个铺子了。”
姜苗的心激动地飞到嗓子眼,可接下来,王婆子一句话又把姜苗拉到谷底。
“当然,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物价,至于现在…百姓越来越富裕,房屋买卖的价格只会更高,我怕你买不了多好的铺子。”
对此,姜苗看得很开。
“没事,就算铺子位置不好,前能卖货后能居住就行,大不了我再推车去闹市区叫卖。”
“也是,就算再偏,对那些客人来说也不会比宝山村更偏,他们都能找到宝山村,自然能找到你在城里的铺子。”
王婆子松了一口气,合上盖子,抱起匣子交到姜苗手中。
“给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去城里卖了?一定要尽快行动,赶在族长找你之前买下铺子,免得他几次带人来你家,影响你做蛋糕。”
“今天是不行了,到了县城估计连城门都关了,进都进不去,我明天一早再出发吧。”
“也行。”
*
次日,天还不亮。
姜苗就收拾完毕,带着宋大山和宋二青一起进县城,这俩好大儿就是她给自己找的保镖。
头一次带这么多宝贝,姜苗心里直发虚。
这俩儿子已经长得人高马大,背篓里又有镰刀、砍柴刀,能给她提供一些底气。
只不过他们在进城时遇上了麻烦,一行人因为镰刀和砍柴刀,被兵丁拦下,盘问了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被兵丁重点记录在册,才放他们进城。
宋大山第一次进城,浑身紧绷,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要看他一眼,他就觉得那人像小偷,狠狠地瞪过去。
当然,这样异常的行为被不少本地人骂了傻子。
宋二青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轻声提醒:“大哥,你再这样下去,一会儿要跟人家打起来了,放轻松,别这么紧张。”
“嗯嗯,我不紧张,不紧张…”
宋大山一边说一边深呼吸,但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还是证明了他的紧绷。
姜苗也拍拍他的背安慰:“没事,外面没那么多坏人,而且我们穿的这么破,不会有人想到咱们有…总之路上的人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怕典当行的人不好。”
一听这话,宋二青皱紧眉头,严阵以待。
“娘,要不咱们先打听打听,县城里哪家典当行做生意公正?”
“哪家都公正,你们这就是无谓的担心!”
一个赶马车的老翁正好路过宋二青背后,听见宋二青的话,忍不住插嘴。
“一看你们就不是本地人,我们清原县有郭仁青县令,哪个商家敢造次?就连最大的酒楼风华楼的老东家,见了县令也是恭恭敬敬,你以为这里跟你们村里一样乱啊?”
“还哪家典当行公正,你们只要不贪图小便宜被人哄着进了不规范的典当行,哪家都公正,就看你们能接受哪家的价钱了。”
老翁说完,不等姜苗回复,一挥马鞭就走了。
他不需要别人回话,也不需要道谢,似乎只是过来说几句话,帮一下不常入城的乡下人。
宋大山愣了几秒,回过神来夸赞:“娘,他人还怪好嘞。”
“可能吧。”
姜苗看着老翁的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动了动脚腕。
“走吧,去县衙。”
“去县衙?”宋大山和宋二青均一脸震惊。
“看有没有典当行,敢开在县衙附近,应该是没有花招的。”
宋大山讪讪挠头:“我以为要跟县衙的人换钱,还担心娘会被人赶出来,我这脑子真是毁了。”
宋二青摸摸鼻尖,他刚才和大哥想的一模一样,但他不能承认,不然不就证明他的脑子也毁了吗?
“走吧,路上都机灵点。”
说完,姜苗率先动腿。
大约走了半小时,还真让她发现一家典当行。
站在这家典当行门口远眺,她都能望见在县衙站岗的兵丁。
姜苗心里安定不少,这家应该没问题。
正想着,便有伙计主动招呼。
“娘子,二位小郎君,是要来典当行典卖东西吗?我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进来瞧瞧?”
“你们的回收价是什么样的?”
“呦,这位娘子,我可不敢跟你夸海口,金银玉石的回收价得看品相,不能一刀切死,在外面说话人多眼杂,不如进来详谈?”
“好吧。”
姜苗还是带着孩子们进去了。
伙计带他们来到一个隔间,隔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椅子。
鉴宝的老头坐一个凳子,姜苗坐他对面,两个孩子只能站着。
就这,还显得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