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满仓的货卖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匹布卖出去那天,钱满仓又来了一趟,把剩下的钱结清。站在店里,他看着空出来的那块货架,发了会儿呆,才走。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
晚上关了门,大家伙儿都在后院吃饭。林悠悠把筷子放下,说:“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阿福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问:“啥事儿?”
林悠悠说:“钱满仓那些货,卖得挺顺,对吧?”
大家点头。
林悠悠说:“我就琢磨,咱们店里能不能也帮别人代卖东西?”
阿福愣了,问道:“代卖?啥叫代卖?”
林悠悠说:“就是别人的东西,放咱们店里卖。不是咱们进货,是别人把东西拿来,咱们帮着卖。卖出去,咱们抽一点钱当佣金。卖不出去,东西还给人家,咱们不亏。”
阿福眨眨眼,好像没太听懂。
小川在旁边接话,问道:“那不就跟钱满仓那样吗?”
林悠悠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但不止他一个。谁有好的东西,都可以拿来试试。”
柳娘子放下碗,眼睛亮了,说道:“这个好。”
林悠悠看着她。
柳娘子说:“不用咱们进货,不压本钱。东西好就卖,不好就不收。这买卖稳当。”
林悠悠笑了,说道:“就是这个理。”
翠娘在旁边问:“那收多少合适?总不能白帮人家卖吧。”
林悠悠想了想,说:“看东西。利润高的,抽两成。利润低的,抽一成。明码标价,先把规矩说好,省得后面扯皮。”
阿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那谁来验货?总不能啥破烂都往店里摆吧。”
林悠悠说:“大家一起。觉得好,就收。觉得不好,就不收。”她顿了顿,又说:“不能什么破烂都往店里摆。东西不好,客人骂的是咱们。”
阿福点头,说道:“那肯定的。”
吴账房一直没吭声,在那儿扒拉饭。这会儿他把碗放下,推了推眼镜,说:“账得分开记。”
林悠悠看着他。
吴账房说:“代卖的货,钱是别人的。卖出去的钱,不能跟咱们的混一起。混一起就乱了。”
林悠悠点头,说道:“对。这个吴叔您来管。”
吴账房说:“行。我回头专门弄个本子。”
阿福又问:“那要是有人拿东西来,咱们不收,得罪人咋办?”
林悠悠说:“得罪就得罪呗。总比收了烂货,回头客人来骂咱们强。”
柳娘子说:“这话对。咱们把规矩立在前头,谁来了都一样。东西好就收,不好就不收。时间长了,大家就明白了。”
林悠悠点头。
翠娘说:“那咱们要不要往外说一声?不然谁知道咱们能代卖?”
林悠悠说:“说。明天开始,有人来问,就告诉他们。熟人那儿也捎个话。”
阿福问:“那价钱咋定?”
林悠悠想了想,说:“让拿东西来的人自己定价。咱们看着,觉得合理就卖。不合理就让他们调。”
小川挠头,问道:“自己定价?那要是有的人定高了卖不出去咋办?”
林悠悠说:“卖不出去就降价呗。再卖不出去,就还给人家。反正咱们不压货。”
小川点头,说道:“懂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出去了。阿福跟几个熟客说了,柳娘子跟街坊邻居说了,翠娘去买菜的时候也跟菜市场那些人说了。
没几天,就有人来问。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婆婆。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几双鞋垫。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瞅了瞅,不敢进来。
阿福看见了,出去问:“大娘,您买东西还是找人?”
老婆婆说:“我听说,你们这儿能帮人卖东西?”
阿福点头,说道:“能啊。您进来坐。”
老婆婆这才进来。
她把篮子放在柜台上,把鞋垫一双双拿出来。棉布的,白底蓝边,针脚细密,绣的花虽然简单,但看着整齐。
林悠悠从柜台后面出来,拿起一双看了看。她翻过来,看鞋垫背面。背面也整齐,线头都收进去了,没有乱七八糟的疙瘩。
林悠悠问:“大娘,这都是您自己做的?”
老婆婆点头,说道:“我闲来无事,做点鞋垫。以前都是送给街坊,做多了,想换两个钱。”
林悠悠说:“东西挺好。您想卖什么价?”
老婆婆说:“一双……五文钱行不?”
林悠悠想了想,说:“行。就按这个价卖。卖出去,店里抽一成,给您四文五。”
老婆婆愣了,问道:“抽一成?”
林悠悠解释,说道:“就是帮您卖,卖出去我们留一文钱,剩下四文给您。卖不出去,您拿回去,不花钱。”
老婆婆听明白了,连连点头,说道:“行行行,那敢情好。”
她把鞋垫留在店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阿福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师娘,这鞋垫能卖出去吗?”
林悠悠说:“东西好,肯定能。”
下午就卖出去了。一个年轻媳妇进来买布,看见了柜台边上的鞋垫,拿起来看了看,问多少钱。
阿福说:“五文。”
年轻媳妇说:“给我拿两双。”
阿福愣了愣,赶紧给她包起来。
等人走了,阿福拿着钱跑到柜台前,说道:“师娘,真卖出去了!”
林悠悠笑了。
第二天,又来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穿着干净,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个荷包。红的,绿的,蓝的,绣着花,绣着蝴蝶,看着挺鲜亮。
她有点紧张,说话声音都小,问道:“我听说,你们这儿能帮人卖东西?”
林悠悠点头,说道:“能。你这荷包,我看看。”
她拿起来看了看。针脚细密,绣的花样子虽然不是多复杂,但看着舒服。里头的衬布也缝得整齐。
林悠悠问:“你做的?”
年轻媳妇点头,说道:“跟我娘学的。闲了做些,攒了一些。”
林悠悠问:“想卖什么价?”
年轻媳妇说:“一个……八文钱行不?”
林悠悠想了想,说:“行。卖出去,店里抽一成,给你七文二。卖不出去,你拿回去。”
年轻媳妇点头。
林悠悠把荷包收下,让她留了个名字。
年轻媳妇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多了。
接下来几天,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拿土特产的,自家晒的干菜,自家腌的咸菜,装在罐子里,抱来的。
有拿山货的,山上采的蘑菇,晒干了,用布袋装着。还有采的野果子,做成酱,装在罐子里。
有拿针线活的,除了鞋垫、荷包,还有绣花的手帕,织的围巾,钩的帽子。
林悠悠一个个看。好的收下,不好的就退回去。
有个男的拿来的干菜,打开袋子,一股霉味。林悠悠说,这个不行。那男的还争辩,说晒干了就这样。林悠悠说,您拿回去吧,这味儿不对,卖出去客人得骂我们。
那男的嘟嘟囔囔走了。
有个女的拿来的荷包,看着还行,林悠悠翻过来一看,背面线头乱成一团,好几个疙瘩。林悠悠也退了。
那女的也不高兴,但没办法,拿着走了。
阿福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师娘,得罪人了吧。”
林悠悠说:“得罪就得罪。这东西卖出去,回头人家拿回去一看,背面乱七八糟的,骂的是咱们。”
阿福点头。
半个月下来,代卖的货摆了一排。靠门口那块,专门腾出个架子,摆的都是别人拿来代卖的东西。鞋垫、荷包、手帕、干菜、咸菜、蘑菇,摆得满满当当。
阿福每天跟人解释。
“这个鞋垫,是街口那个大娘做的。”
“那个荷包,是东头小媳妇绣的。”
“这蘑菇,是山上采的,自己晒的。”
“那咸菜,自己家腌的,好吃。”
客人觉得新鲜。有的本来想买布,看见这些零碎东西,也顺手带两样。有的大老远跑来,就为了买那个老婆婆的鞋垫,说穿得舒服。还有的回去跟邻居说,那家店能帮人卖东西,啥都有。
消息越传越远。
林悠悠每天看着那排货架,心里挺踏实。不用本钱,不压货,东西卖出去了还能赚点佣金。关键是,店里东西多了,客人也多了。有的人本来不买东西,进来逛逛,看见有需要的,就买了。
晚上算账的时候,吴账房把代卖的账本翻开,一笔一笔念给林悠悠听。
“鞋垫卖了八双,抽成八文。”
“荷包卖了五个,抽成七文。”
“干菜卖了四包,抽成四文。”
“蘑菇卖了……”
林悠悠听着,点点头。
吴账房念完了,说:“这个月代卖的佣金,加起来有一两多银子。”
阿福在旁边听见了,眼睛瞪圆了,问道:“一两多?就那些零碎东西?”
吴账房点头。
阿福咂咂嘴,不说话了。
林悠悠说:“钱不多,但这是个路子。以后慢慢做,能起来。”
柳娘子说:“关键是名声。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店能帮人卖东西。东西放这儿,放心。”
翠娘说:“而且来的人多了,买布的也多了。今天好几个买布的,都是先来看代卖的东西,顺手买的布。”
林悠悠点头。
小川在旁边挠头,问道:“师娘,那以后是不是啥都能卖?”
林悠悠说:“不能。还是得把关。东西不好,坚决不收。”
小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