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过了两天,柳娘子来店里,脸色不太好。
林悠悠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看见她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柳娘子应了一声,把东西放下,就开始干活。她擦货架的时候,擦着擦着就停了,站在那儿发呆。裁布的时候,量错了尺寸,又拆开重来。
林悠悠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问:“柳娘子,怎么了?”
柳娘子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布,看了看四周。阿福在门口招呼客人,小川在后院搬货,翠娘在另一边整理线团。
她压低声音说:“林老板,隔壁街的绣坊来找我了。”
林悠悠愣了:“找你干啥?”
柳娘子说:“绣坊的东家看了我的春燕绣样,想请我过去做绣娘。”
林悠悠没说话。
柳娘子说:“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阿福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了后半句。他的耳朵尖得很,一听见“二两”两个字,步子就停了。
“二两?”他瞪大眼睛,“那可比咱们这儿给的多多了。柳娘子,你没听错吧?”
柳娘子摇头:“没听错。就是二两。”
阿福看看柳娘子,又看看林悠悠,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悠悠问:“你答应了?”
柳娘子赶紧摇头:“没有。我没答应。但心里不踏实,想来跟林老板说一声。”
她顿了顿,又说:“绣坊的人说了,过两天再来找我。让我好好想想。”
林悠悠没说话,想了一会儿。
她看着柳娘子:“你自己想不想去?”
柳娘子摇头:“不想。我在店里干得好好的,不想走。”
她看了看店里的货架,看了看柜台,又看了看阿福和翠娘,说:“在这儿干着踏实。林老板您对人好,大伙儿处得也好。我不想走。”
林悠悠点点头。
她又想了一会儿,说:“你不想去就不去。但人家给你开二两,我不能让你吃亏。”
柳娘子抬起头看着她。
林悠悠说:“从今天起,你的月钱也涨到二两。”
柳娘子愣了。
“林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紧说,“我就是跟您说一声,没想涨钱。您别误会。”
林悠悠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你值这个价,我就该给。”
柳娘子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福在旁边急了:“师娘,那绣坊也太不地道了。明知道柳娘子在咱们这儿干,还来挖人。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们过不去吗?”
林悠悠看了他一眼:“人家也是为了生意,不怪人家。柳娘子的绣样好,人家看上了,想请她去,很正常。换了你,你不想请个好绣娘?”
阿福挠挠头,不说话了。
柳娘子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林悠悠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干你的活,该干啥干啥。绣坊的人再来,你跟她们说清楚了就行。”
柳娘子点点头,擦了一把眼睛,转身去干活了。
阿福凑到林悠悠跟前,小声说:“师娘,您真给柳娘子涨到二两?那咱们的账……”
林悠悠说:“账的事我心里有数。柳娘子值这个价。她的绣样挂出去,卖得好,店里赚的比这点月钱多得多。你算算这个账。”
阿福想了想,点头:“那倒也是。她那幅春燕,要是多卖几个,二两银子就回来了。”
林悠悠说:“不光是她。你们干得好,我也给你们涨。不是跟谁比,是你们值。”
阿福嘿嘿笑了:“那师娘您可记着啊。”
林悠悠看了他一眼:“先把活儿干好再说。”
过了两天,绣坊的人果然又来了。
那天下午,店里客人不多。柳娘子在后院裁布,翠娘在旁边帮忙。阿福在门口站着,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
那女人穿着打扮挺体面,深蓝色的褙子,料子不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根银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她走到店门口,往里头看了看,直接就要往里走。
阿福拦住了:“这位大娘,您找谁?”
那女人说:“我找柳娘子。她在吗?”
阿福认出来了,这就是上次来挖角那个绣坊的人。他往门口一挡,脸色不太好:“柳娘子忙着呢,没空见客。”
那女人笑了:“小哥,我就是跟她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阿福不让:“她真忙着。您改天再来吧。”
那女人脸上的笑收了收,还想往里走。
这时候林悠悠从后面出来了。她听见前面有动静,走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
阿福说:“师娘,这个人要找柳娘子。”
林悠悠看了看那女人,问:“您是?”
那女人说:“我是隔壁街绣坊的。上次来过的。想请柳娘子去我们那儿做绣娘,今天再来问问。”
林悠悠说:“柳娘子已经说过了,她不走。”
那女人说:“林老板是吧?我们东家是真看中了柳娘子的手艺。价钱好商量,她要是嫌二两少,我们可以再加点。三两也行。”
阿福在旁边瞪大了眼,但没说话。
林悠悠看着她,说:“不是钱的事儿。柳娘子在店里干得好好的,不想走。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那女人看了看林悠悠,又往院子里看了看,说:“林老板,您是不是给柳娘子涨了月钱?”
林悠悠没说话。
那女人笑了:“您能涨多少?二两?三两?我们绣坊的绣娘,好的一个月能拿四两。您这小店,能比得了?”
林悠悠看着她,说:“我比不比得了,是店里的事。柳娘子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经说了不走,您再来找她,就是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
那女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看着林悠悠,好一会儿没说话。
林悠悠说:“您请回吧。”
那女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快步离开。
阿福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人啊。明知道人家有活儿干,还来挖。不地道。”
林悠悠说:“行了,别说了。干活去。”
阿福点点头,去门口站着了。
林悠悠回到后院,柳娘子正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布,但没在裁。她看着林悠悠,问:“走了?”
林悠悠点头:“走了。”
柳娘子说:“林老板,谢谢您。”
林悠悠说:“谢什么?你不想走,我就帮你挡着。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柳娘子摇头:“不走。哪儿都不去。”
她低下头,继续裁布。
晚上关了门,大家都走了。柳娘子走得最晚,走之前来找林悠悠。
“林老板,谢谢您。”她说,眼眶有点红。
林悠悠说:“怎么又说谢谢?”
柳娘子说:“今天那个绣坊的人来,您帮我挡了。还给我涨了月钱。我都记着呢。”
林悠悠看着她,说:“你好好干,就是谢我了。你绣的那些花样,卖得好,店里赚钱,你拿月钱,大家都高兴。这不是挺好的?”
柳娘子点头。
林悠悠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干活呢。”
柳娘子擦了擦眼睛,笑了:“行。那我走了。林老板您也早点歇着。”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林悠悠笑了笑,才消失在巷子里。
林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啾啾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缩在她脖子里。
林悠悠伸手摸了摸它。
“啾啾,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说:“我觉得对。柳娘子值这个价,我就该给。她在店里干得安心,才能绣出好东西。好东西卖出去,店里才能赚钱。大家都好。”
她顿了顿,又说:“那个绣坊的人说的也没错。人家也是为了生意。但柳娘子不想去,我就得护着她。她是店里的人,我不能让人随便挖走。”
啾啾又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