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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禁地。

漫天寂灭黑潮翻涌如狱,吞噬周遭星域位面,层层叠叠的黑暗浪涛疯狂拍打着轮回禁地的结界壁垒。

很快,整个轮回禁地、一花一草、竹林清潭,皆被黑暗吞噬笑容,化作尘埃消散。

但正中心的轮回井,却仿佛被某种更加诡异的力量生生隔绝,黑暗如浪涛蠕动翻涌,却无法寸进分毫。

“哈......”

一道辨不清男女的声音自轮回井内传出,带着厌烦与几分不屑:

“好啊,云谷.......”

“你这老小子,还真是没让本座失望......”

轮回井中,一团纯粹的灰芒如心脏跳动闪烁,且愈加快速,愈加沉重。

但转瞬间,那声音又带着几分散漫的癫狂,在轮回井中回荡:“还差最后一点,不过也无关紧要......渊泠那孩子,也是时候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随后,那声音顿了下,话音一转道:

“云谷啊云谷,既然已至此地步,希望你......”

“不会让本座失望.......”

“呵......”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层层叠叠、节节攀升,从低哑轻笑化作震魂彻骨的狂啸,撞碎禁地幽寂,回荡诸天虚空。

就在癫狂笑声抵达巅峰的刹那——

轰!!!

封闭的轮回井轰然崩裂!

无边灰暗深渊自裂隙之中狂啸喷薄,带着超脱神界规制的原始本源,狠狠撞向漫天蔓延的寂灭黑潮!

两股至强、至诡、至凶的终末之力轰然交融、肆意翻腾、狂暴冲撞,在西神域的虚空,卷起亘古未见的风暴乱流!

但在那灰芒离去消失之后。

本该残破的轮回井,却诡异地缓缓自我修复,而后隐于虚空之中。

黑潮蔓延冲刷而来,却只触碰到虚空与虚无。

.......

南神域——

蓝极星。

当寂灭黑潮横贯星海,铺天盖地冲刷而来,覆没前路所有星域的刹那,一道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姿,骤然踏破时空,落至蓝极星天穹。

“总算赶上了。”

夏倾月眸光沉定,玉指轻抬。

一瞬之间,笼罩整颗蓝极星的死亡黑潮骤然凝滞。

翻涌的黑暗定格长空,奔涌的黑潮尽数停止狂暴的蔓延,仿佛被某种无比霸道的法则之力生生钉死。

随之,浩瀚无边的玲珑玄界徐徐展开,界域光幕澄澈浩瀚,欲将整颗蓝极星尽数收纳、隔绝浩劫。

可下一瞬,夏倾月眉心微蹙,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诧异。

“怎么回事?”

足以容纳亿万星辰、囊括万千星域的玲珑玄界,此刻竟诡异的卡在虚空。

任凭她催动时间本源、倾尽玄界之力,竟无法将渺小一颗蓝极星挪移半分。

她数次尝试,层层时序之力反复冲刷、层层玄界之力反复包裹,结果依旧分毫未变。

偌大神界接连沉沦,西、南、北神域相继覆灭,寂灭黑潮一路东侵,直至吞没大半个东神域。

寰宇之内,万千星界尽数归墟,唯独蓝极星这片方寸天地,依旧顽固伫立,却也无法被玲珑玄界收容!

“难道......”

心中浮现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但此刻夏倾月没时间深思,更没时间去求证真伪。

短暂沉吟,她即刻压下所有疑虑,身形一晃,瞬落幻妖界天穹。

天地天象暗沉如墨,末日威压锁死山河。

云轻鸿、慕雨柔、小妖后一众人心神紧绷,抬头凝望那遮天蔽日的末日黑潮,心底寒意彻骨。

“那是......什么东西?”云轻鸿眸光沉凝,周身气息紧绷,在那漫天黑暗之中,他感觉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

小妖后正欲开口辨析,一道白衣倩影已然凭空落至众人身前。

“倾月?!”

见到儿媳夏倾月的刹那,云轻鸿与慕雨柔先是一惊,随即涌上安心之色,紧绷的心弦稍缓:“你来得正好,这天象诡异至极,究竟是……”

“没时间解释。”

夏倾月语声清浅却急促,不待众人多言,玲珑玄界再度舒展,温和却霸道的界力笼罩四方。

“蓝极星诡异难移,我无法将它整体脱离浩劫。”

“此地不再有半分安全,暂且随我入玄界避难。”

“好。”云轻鸿没有半分迟疑,握紧慕雨柔的手,坦然颔首,“我们信你。事态紧急,无需顾及我等。”

话音落,二人踏步而入。

幻彩衣眸光轻颤,对着夏倾月轻轻颔首,随之身形一动,融入玄界光幕。

随后,苍月、萧烈、萧云、天下第七、萧永安、萧永乐、萧永宁、夏弘义、几乎整个冰云仙宫、凤雪儿的凤凰神宗,等等等等......

几乎整个蓝极星的生灵,都尽数被夏倾月纳入了玲珑玄界之中。

做完这一切,夏倾月立身云端,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这颗承载云澈年少所有过往的蓝色星辰。

眸光轻敛,身形悄逝虚空。

她离去的刹那,被时序钉死的黑暗骤然解封。

滔天寂灭洪流轰然倾覆而下,瞬间吞没整颗蓝极星。

星光崩碎,山河归零。

故土尘消,旧迹无存。

......

东神域——

神界版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纵然诸神燃尽神元、以身阻劫,纵然无数半神、神主前仆后继、以命填壑,依旧挡不住归墟大势。

下位星界、中位星域、上位星界,乃至尊崇无比的王界……一座座传承数十万年的道统古地,接连覆灭。

梵帝神界、吟雪界、星神界……最广袤鼎盛的神域疆土,尽数沉沦黑暗。

直到最后的月神界,几乎成了神界的最后一片净土。

终末之时,整片苍茫神界,唯剩月神界一方净土,孤悬末日汪洋之中。

北域魔界残余、深渊幸存玄者、万域逃亡生灵……所有浩劫求存的众生,尽数汇聚于此方寸天地。

原本空旷的天地,也一时变得无比拥堵。

漆黑无边的寂灭黑潮压落天穹,窒息的绝望笼罩每一寸土地。

前方边界,殿九知、龙裳、神曦一众真神,上千半神,无数神主,依旧燃尽本源死守防线。

神元枯竭、道基崩损、神血染身,以残躯之躯,硬生生拖延着终末降临的脚步。

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

这是无望之守,这是徒劳之抗。

覆灭,只是迟早。

拥挤的人群深处,满是惶恐与死寂。

“姐姐……”葳儿紧紧攥着瑾月的手掌,小小身躯微微颤抖,眸底满是无助的恐惧,声音哽咽发颤,“我怕。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瑾月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语声轻软却坚定:“别怕,姐姐一直陪着你。”

一旁,怜月望着满界残民、覆顶黑暗,凄然苦笑:“真没想到,寂灭末世,竟让冷清万古的月神界,变得这般‘热闹’……只是这热闹,未免也太过惨烈。”

“……唉。”

笑声未落,瑾月骤然转身,将葳儿的手轻轻放入怜月掌心。

“怜月,帮我照看好葳儿。”

不等怜月反应,她已然踏步而出,身姿轻盈却决绝,逆着逃亡人潮,向着不断收缩的黑暗边界迈步而去。

“你干什么!”怜月心神骤震,即刻伸手阻拦,眸底满是急色,“前方有诸神死守,无数真神半神拼死阻拦,岂差你一人之力?!”

“差的。”

瑾月回头,眸光澄澈而温柔,却藏着赴死的决然。

“人人都存‘不差我一人’之心,防线只会崩得更快。”

“人人惜命退缩,这最后一方净土,只会即刻覆灭。”

“姐姐不要去!”葳儿泪眼婆娑,死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哽咽哀求,“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和你分开!”

“傻丫头。”瑾月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柔声叮嘱:“你已经长大了。乱世末世,总有人惜命苟活,但,也总有人挺身赴死。”

“哪怕我力量微如萤火,哪怕只能为族人、为你多争一瞬生机,这一赴,便值得。”

“非去不可吗?”葳儿的小手死死攥紧,指尖发白,颤抖不止。

“嗯。”瑾月重重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以我微末神魂,续刹那生机,护你余生安稳。”

“我不!”葳儿泪如雨下,执拗摇头,“要死一起死,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傻妹妹......听话。”瑾月轻轻掰开她紧握的小手,一字一句,是长姐的嘱托,亦是最后的遗愿:

“你要好好活着。若浩劫终有尽时,你便是月神界残存的火种。身为长女,这是我给你的命令,也是请求。”

指尖彻底滑脱,温热触感彻底消散。

瑾月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轻声呢喃:“葳儿,记住——姐姐永远爱你。”

话音落定,她不再回头。

皎白身姿化作一缕纤细月光,如浮沉末世的一点萤火,毅然奔赴漆黑无边的死亡前线。

边界之上,厮杀与寂灭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身影前仆后继冲入黑暗,转瞬神魂俱灭、化为虚无。

殿九知立身防线最前,一身神光早已黯淡微弱,经脉近乎崩断,神元彻底枯竭。

望着不断崩碎的防线、不断消融的神法,他仰头望天,声含无尽苍凉与不甘:

“可恶......难道仅此而已了么。”

“真是,不甘心呐......”

呵——

一声轻浅冷笑,漠然自虚空深处响起。

死寂黑暗之中,一道温和儒雅、面容慈祥的老者身影,缓缓踏步走出。

他立身寂灭洪潮之内,周身无半点防护,却任凭周遭万法归墟、万物消融,自始至终纤尘不染、安然无恙。

但那双慈祥眼底,却流动着一丝漠然与睥睨,淡淡俯瞰蝼蚁徒劳挣扎。

“竟然还剩下一界未陷,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全场众生瞬间死寂,无数目光死死锁定那道身影,心底极致震骇。

“那是谁......?”

所有人一惊,看着那面容慈祥,眼底却闪烁着阴沉的老者。

“他竟能在那黑潮中安然无恙?”

“连真神都不敢轻易触碰,他竟安然无恙?!”

“哼,还用问?这鬼东西肯定就是这老东西搞出来的!”

“我*你***你**”

瞬间的惊惧之后,极致的绝望反倒催生出破罐破摔的癫狂。

前路无路,退无可退,生死只在转瞬。

求饶无用,臣服无益,世人心中仅剩满腔愤懑与不甘。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响彻月神界天穹,杂乱却滚烫,是众生绝境之中,最后的无力反抗。

云谷静静听着,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倒唇角微扬,生出几分病态的享受。

“弱者的悲鸣,无能的怒嚎。”

“当真……悦耳至极。”

黑暗与月光将世界分为两份,一份代表着被死亡吞噬的神界,浩瀚如海;一份代表月神界,渺小如一叶扁舟,却象征着最后净土。

在月光的世界中,在狂乱的风暴中。

在一道道不可思议目光的注视下,万众瞩目之下,一道孤傲玄影缓步踏出人群,逆着惶恐人流,一步步走向黑暗与光明的交界。

池妩仸一身魔袍猎猎,绝世容颜覆满沉凝,直面那俯瞰诸天的灭世存在。

极致的层级差距,让她心底本能滋生卑微与战栗。

可她依旧抬眸,直视云谷,语声沉稳,不露半分怯弱:“云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你和我?呵......”

云谷微微挑眉,似听见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险些失笑出声。

“你可能对此觉得荒谬,甚至荒诞,也可能觉得我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而小施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这些都合理,毕竟,你我的层面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不足以用任何语言去形容。”

池妩仸眸光不变,字字清晰道:“在某种意义上,我根本没资格站在你面前,更没资格在你面前提出‘交易’二字。”

“但我却站在了这里,且未被你随手抹杀。这足以证明——对于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半神,你心中,有着一丝好奇。”

“一只蝼蚁,却胆敢直面巨龙,很难让人不好奇啊。”

云谷笑了笑:“不过跳蚤再怎么蹦哒,也终归只是跳蚤,对你所说的那个交易,本座没兴趣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他抬手覆天。

一缕极致锋利的诛天剑气骤然凝现,剑鸣震彻诸天,引得天道都似悲鸣不止。

“所谓夜长梦多,所以,你们毫无意义的挣扎,也就......到此结束吧!”

就在剑气将落、末日将临的刹那,池妩仸骤然抬眸,一声疾喝,震碎漫天剑势!

“你以为——!!”

“就算你吞噬一切、吞灭云澈!!便能真正得到你梦寐以求的始—祖—圣—躯么?!”

嗡——!!

一字惊雷,炸响虚空。

即将倾覆而下的诛天剑气,骤然凝滞。

云谷所有动作,尽数顿止。

那双淡漠俯瞰、万事都似在掌握的眼眸,第一次,凝起了淡淡的讶异。

以及迟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