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在长公主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长公主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懒得理他,以为他坐一会儿就会走。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母亲,我觉得帮沈姐姐驱散那些不合格提亲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去提亲。”
长公主一口茶喷出来,咳了好几声,林嬷嬷连忙递帕子过来。
长公主擦了擦嘴角,瞪了儿子一眼。
“你?你还是算了,你沈姐姐看不上你,你提也白提。”
长公主才不可能让儿子去给亲姐姐提亲。
萧无咎不服气,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近些。
“可是母亲,你不觉得沈姐姐很适合做妻子吗?”
长公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适合做妻子?
那孩子当然适合。
可她适合的不是他,不是谢渊,不是京城里任何一个世家公子。
她适合的是她自己那条路。
长公主放下茶盏坐直身子,看着萧无咎,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觉得。她适合独自美丽,不适合做什么人的妻子。她不适合锁在深宅里,那一手医术,又不是只给家人看的。救死扶伤,才是她的本事。”
萧无咎撇了撇嘴。
“可是那些男人自不量力,想娶沈姐姐。”
长公主知他瞎操心,摆了摆手。
“他们想娶不是正常的事?你姐姐不会答应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去。”
萧无咎还想说什么,长公主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停下来。
“母亲,您真的不觉得沈姐姐适合做妻子吗?”
长公主闭上眼不想再理他了。
“出去。”
萧无咎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又回头。
“母亲,您好好歇着。我走了。”
长公主没有睁眼,摆了摆手。
谢渊在揽月阁坐了一会儿,坐不住,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福伯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侯爷,您怎么了?”
谢渊没有回答,大步走了出去。
福伯端着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摇了摇头把茶端回去了。
清月阁的院门虚掩着,玲珑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一簸箕一簸箕地摆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谢渊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谢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醒了吗?”
玲珑摇头。“还没呢。小姐睡了一天一夜了,中间就醒来喝了半碗粥,又睡了。”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走进院子在廊下坐下。
玲珑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药材晾也不是不晾也不是。
“小侯爷,您先回去。我们小姐补觉呢,您这样像尊大神一样待在我们院子里,我晒药都不方便。”
谢渊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我先回去。你们小姐醒了,记得通知我。”
玲珑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知道了,小侯爷慢走。”
谢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直到院门在眼前关上,他才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太医院这几天热闹得很。
巧儿的小白在太医院出了名,太医们都知道长公主府有个小姑娘养了一只神鼠,能闻出各种毒。
王太医在太医院里一宣传,好些太医都坐不住了,纷纷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奇毒拿出来,想请小白辨认。
“巧儿姑娘,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多年前从一个江湖郎中手里得来的,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捧着一个瓷瓶,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巧儿接过瓷瓶打开盖子,放在白鼠面前。
白鼠凑过去闻了闻,吱吱叫了几声。
巧儿把白鼠贴在耳边听了一会儿。“雷公藤,还加了钩吻。”
老太医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当年就怀疑是钩吻,可一直不敢确定。这下好了,小白帮我确认了。”
又几个太医围过来,有的捧着瓷瓶,有的捧着纸包,有的捧着小木盒。巧儿来者不拒,让白鼠一个一个地闻。
白鼠闻了一下午,吱吱叫了一下午,累得趴在小竹篮里不肯动了。
巧儿把它捧起来放在手心里,揉了揉它的肚皮,从袖中摸出一根肉干递过去。
白鼠抱着肉干啃得欢。
巧儿借着这个机会收了好些以前没见过的毒虫毒草,有干制的蜈蚣蝎子,有不知名的毒蘑菇,还有几瓶来历不明的药粉。
她把那些东西一一收好,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回去能研究出新的毒药了,小姐知道了肯定夸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巧儿把白鼠装进竹筒里挂在腰间,跟王太医道了别,蹦蹦跳跳地回了摄政王府。
玲珑正在院子里收药材,看见巧儿进来,笑着问:
“今天收成不错?”巧儿拍了拍腰间的竹筒,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袱。
“大丰收。小白立了大功,回去给它加餐。”
玲珑帮她接过包袱,两人一起往里走。
清月阁的灯亮着,沈疏竹醒了,坐在廊下喝茶。
谢清霜也来了,趴在桌上托着腮,正在跟沈疏竹说话。
看见巧儿进来,谢清霜坐直身子。
“巧儿,太医院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线索?”
巧儿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堆了小半桌。
“这些都是太医们给的毒药,让小白辨认的。小白今天立了大功,把好几种从来没见过的毒都认出来了。”
沈疏竹看了一眼那些瓶瓶罐罐,点了点头。
谢清霜凑过来看着那一堆东西,啧啧称奇。
“小白可真厉害,比那些太医强多了。”
巧儿把白鼠从竹筒里捧出来,放在桌上。
白鼠抱着肉干还在啃,对谢清霜的夸奖理都不理。
沈疏竹伸手摸了摸白鼠的背,白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肉干。
“巧儿,这几天辛苦你和小白了。明天把那些毒药整理出来,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还回去。
巧儿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又收进包袱里,抱着包袱回了自己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