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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面找得快,毕竟是摄政王府的王妃,名下产业多。

秦王妃把册子拿来往桌上一摊,沈疏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韩叶街那一页,她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和另一条街作了对比。

韩叶街这个铺面不大,临街三间,后面带个院子,院里有口水井,正房厢房一共五六间,足够住人。

门口有几棵玉兰树,夏天遮阴,冬天落叶,清幽僻静,又离闹市不远。

秦王妃见她目光停留,凑过来看了一眼。

“韩叶街?这个位置不错,离王府不远,你来回也方便。既然看中了,就拿去用。”

沈疏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姨母,这个您租我,我付租金。”

秦王妃看都没看那张银票,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契,连同银票一起推了回来。“这个铺子就是你姨母我的入股。”

沈疏竹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那张房契,又抬头看了看秦王妃。

“姨母,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

秦王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间铺面,而是一把不值钱的草药,

“我又不是白送,是入股。要知道你可是皇上夸奖过、有金牌的大夫,神医。我投你,我肯定赚钱。”

沈疏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王妃摆了摆手打断她。

“只是,你这院子不能只有你们四个女人。必须再雇一个会武的婆子,你姨母我也给你看好了,到时候随你们一起过去。”

沈疏竹还没来得及拒绝,秦王妃又说下去。

“巧儿也会武。”

沈疏竹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秦王妃看了她一眼。

“但是巧儿你总派出去做事,她不在的时候,就需要另一个人顶上。你听姨母的,不会错。”

沈疏竹沉默了,看着秦王妃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自从来到京城,姨母一直在帮她,从前帮她,现在也帮她。

“谢谢姨母。”

秦王妃摆了摆手。

“谢什么?一家人。”

她把房契往沈疏竹手里一塞,又叮嘱了几句。

“那铺子你找人去打扫,到时候肯定还是要招学徒和坐堂大夫的。现在京城受你恩惠的人那么多,到时候生意肯定好。”

铺面找好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萧无咎在长公主府里听完,高兴得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

“搬得好!搬得好!”

他拍着手,走到窗前又转回来,

“我以后直接去医舍找姐姐就行,不用再跟谢渊抢门口了。”

长公主坐在窗前绣花,头都没抬,嘴角微微弯着。

“你倒是高兴。”

萧无咎在她旁边坐下,凑过去。

“母亲,您不高兴吗?沈姐姐搬出来,就不用住谢擎苍那个破地方了。”

长公主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自从她从游若风哪里回来以后,就更不喜欢沈疏竹住在摄政王府。

但是自己又没有什么立场,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很憋屈。

现在她要自己出来开医舍,她比自己儿子还高兴。

萧无咎走后,长公主放下绣绷看着窗外。

搬出来也好,不用再住在谢擎苍那里顶着那个不三不四的身份。

只是那孩子自己要撑起一间医舍,又要看病又要打理庶务,还要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能撑得住吗?

不行,她要派些人放在她的身边,才行。

谢清霜趴在沈疏竹的桌上,托着腮,眼睛红红的。

“姐,不去行不行?”

沈疏竹把她从桌上拉起来。

“你好好坐着。”

谢清霜坐直身子,还是不死心。

“我还要出门才能看到你。”

沈疏竹看着她。

“你想来就来,医舍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谢清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扑过来抱住沈疏竹的胳膊。“那我天天去。”

谢渊坐在揽月阁里,福伯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等了很久,谢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福伯,堂妹开张,送个匾过去。”

福伯连忙问:“侯爷,匾上写什么?”

谢渊沉默了一会儿。

“救死扶伤。”

福伯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谢渊又叫住他。

“找块好木头,刻字找个好匠人,别马虎。”

福伯连连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渊坐在窗前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坐了很久。

搬出去也好,不用再住在谢擎苍的屋檐下。

只是他去看她的时候,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站在清月阁的窗外站一整夜?

医舍还没开张,帮忙的人已经排着队来了。

玲珑带着巧儿和小厮们去韩叶街打扫铺面,擦窗、扫地、洗院子,忙了一整天。

秦王妃派来的婆子也到了,姓赵,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看着就很有力气。

巧儿试着跟她过了几招,回来跟沈疏竹说:

“小姐,赵嬷嬷的功夫不在我之下。王妃是真疼您,把身边最好的都拨过来了。”沈疏竹点头,没有说话,把房契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清月阁的竹影。

沈疏竹坐在灯下,又在翻看游若风的笔记。

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长公主拉着她的手,说秦舒兰是她的养母。

殿下怎么会知道?

沈疏竹放下笔记,又想起长公主烧得迷糊时说的那些话

“全是疏竹啊,母亲对不起你。”

她一直以为是长公主烧糊涂了,把她当成了萧无咎。

可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沈疏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里乱成一团。

玲珑端着茶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

“小姐,您怎么了?”

沈疏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铺子打扫得怎么样了?”

玲珑把茶放在桌上,对沈疏竹说:

“差不多了,明天再收拾一天,就能住了。”

沈疏竹点了点头,端起茶盏。

“明天把周姐姐和巧儿的东西也搬过去。”

玲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疏竹坐在灯下,继续看笔记。

窗外的竹影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个人的心事,怎么也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