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戴上老式花镜,先聚精会神观察她面色几秒,手指点点墨绿色脉诊。
“手腕放上来。”
黎婉晴将手腕搁于脉诊有些凹陷位置。
老人三指轻轻搭在她寸关尺位置,闭目凝神。
诊室异常安静,屋内没有现代科技东西,墙上挂着泛黄的经络图。
艾草味弥漫四周,温和绵柔,不觉刺鼻。
无人交谈,时间过得很慢,而黎婉晴丝毫没有焦急之感,心很定。
大概度过两分钟有余,老人睁开双眸。
他摘下老花镜放到木托上,沉吟片刻说:“你是近日愁思扰心抹不掉,精神如巨山压顶,硬扛损坏元气,导致经期紊乱。好好修养三四天,用桂圆、枸杞、当归、生姜、炒白术熬水喝,每日喝三顿,五日内可见红。”
老人声音温和,诊断精确,如山涧溪水潺潺流过,洗净黎婉晴担忧。
“谢谢,还有一事。”
黎婉晴将新症状快速描述给老人,结尾处问:“昨夜就是这般,突发性浑身冰凉好似失温前兆,也因为精神压力引起吗?”
老人凝望着她,注视仿佛穿透人心,看得黎婉晴有点不自在。
许久,老人未做回答,唤声:“湘儿,你进来。”
“好。”
绿衣少女欢快答应,闻声进入,与老人对望眼。
老人起身让出位置,留下两句诗。
“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日夜东流无歇时,赤子痴情化梦中啊。”
听得黎婉晴云里雾里,不给她询问机会,老人背手悠哉离去。
小湘有模有样坐在医师位置,微笑解释:“我爸喜欢采用老派看法,不太适用你昨晚病症。”
病症两字敲定黎婉晴狐疑,她转回身子,问:“属于什么病呢?”
“阴邪入侵。”
小湘声音柔和,语气笃信。
黎婉晴微微一愣,想牵强笑笑,终没心情勾起嘴角。
记起小湘爱逗人的性子,她垮下俏脸叹口气,调侃。
“你别告诉我,药方是等你画张符,我正午时间冲水喝下。”
小湘挑眉赞赏:“同道中人啊,看来你自己有了解过部分治疗方式,不过这招对你不算特别有用。”
了解个毛线。
黎婉晴维持好素质,没骂人。
握住放在桌上的喜马拉雅白鳄鱼包带,起身问。
“你父亲诊金多少?”
“诶,莫着急嘿,着急容易肝火旺,且听我说完。”
小湘从抽屉取出螺钿折扇,‘啪’声打开扇扇风,慢条斯理分析。
“你啊,打小体弱多病,夜里手脚冰凉,畏寒怕风。每逢阴历十五夜晚,多噩梦缠身,三到七岁期间总半夜四点惊醒,啼哭不止。你家人为你寻遍名医,勉强保得安然入睡。你这属于阳虚内寒,命门火衰,说通俗点叫纯阴女。你若不重视,恐昨夜病症会多次复发。”
黎婉晴手落回桌面,作罢离开念头。
玄而又玄的话描述出多数体寒女生症状,来十个人能对照上九个。
可是有两处,分毫不差的贴合到她儿时境遇。
半夜啼哭,以及啼哭时间。
只有爸爸、姐姐、已逝妈妈知道具体情况,其余人全不知情,包括池渊和她闺蜜。
惨厉回忆光每次想起,记忆深处的撕裂疼痛和漫长折磨都让她呼吸困难。
现实经历,只重不轻。
“请开药吧。”
黎婉晴坐回竹凳,她没有刻意遮掩,展露出兴趣。
“要我开药啊,估计与你儿时家人为你寻得方子无甚区别,安神养心补气固原老材料。治标不治本哟,不过呢,”
小湘‘啪’给扇子拍在竹桌上,撑臂向前倾身,贴近黎婉晴,锐利眸光闪过狡黠之色。
“我有一法子可以去根,需重金买之,你可否愿意?”
黎婉晴回答脱口而出:“不愿意。”
这月她个人手里哪有余钱啊,她已经厚着脸皮提前找亲爹和大姐赊账了。
静观一阵子吧,如果发病多,下月领完零花钱或股票赚钱第一时间来购买。如果发病少,回头有闲钱再说。
明显,她过于直接的回答与小湘预想背道而驰,近在咫尺的清秀脸颊神色怔愣住。
足足过去半分钟左右,小湘无奈哈笑声,坐回位置。
拿起螺钿扇子展开快速扇动,降火。
“说下你父亲诊金多少吧,我给你付过去。”
黎婉晴解锁手机。
面对打定主意、俨然米水不进的温婉美女,小湘有点撑不住世外高人气场,自圆其说。
“正所谓医者仁心,我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且看你我有缘,给你打个二折,一万块钱吧,我告诉你法子。”
“不要。”黎婉晴没有犹豫。
卡里总共剩两万块钱可自由活动资金,再花出去一万,她剩下日子都不敢去超市给小奶团子买零食。
查妈妈遗作线索更重要。
小湘悲壮闭闭眼,痛心疾首再次让步:“五千,不能再低,让同行知道得笑话死我!”
黎婉晴决然表态:“多少钱都不要,暂时不考虑。”
小湘赌气喊道:“三千,今日恰巧阴历十五,你若不买只怕会遇脏东西。”
黎婉晴摇头。
“一千。”
黎婉晴继续摇头。
“五百。”
黎婉晴弯起妩媚动人的桃花眸子,笑得好似狐狸般妖娆,勾魂夺魄。
她缓缓、柔声应道:“好,成交。”
小湘一拍大腿,给扇子甩回抽屉,大声斥问:“你不是多少钱都不要吗?”
黎婉晴浅笑不语,讳莫如深。
门外传来老人厉声警告:“湘儿,不可大呼小叫。”
“知道了,爸。”小湘应句,黑着脸把收款码转向黎婉晴,“算我爸诊金总共726。”
到账提示音响起,小湘丧气吐出绝世好法子。
“纯阴女当然要找纯阳男啦,去算算八字找一个吧。你呀,狠劲在他身上吸阳气,鱼水之欢更是多多益善。不出五年,病根拔除。”
完控整场的娇小人儿胜利笑容消失,面色转沉,低声问:“你是不是一单能赚两笔钱啊?我走后还有人再给你一笔?”
“你打算把剩余四万九千五百下笔补给我啊?”
小湘斜睨眼大美人,见对方摇头,她没好气小声骂道:“长得挺好,心黢黑。赚点闹心钱,还得被你挖苦,请便吧,恕我没心情奉陪。”
骂罢,往后瘫入竹椅摆出葛优躺,恶语送客。
回到君庭东院。
黎婉晴坐在花园,轻荡秋千。
过多巧合促使她疑心重重,从家居服口袋掏出手机。找到用了六年的忠心私家侦探,让对方查小湘和她爸是否认识池渊,以及下午五点以后是否有大额金钱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