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晴进门时,恰好与正要出门的黎父撞了个正着。
父女俩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
“您要去哪呀?”
出于晚辈的礼数,黎婉晴先行回应黎父。
“爸,要是您不忙的话,晚半小时再走,我给您看样东西。”
黎父好奇地‘哦?’了一声,朝等候在门口的司机挥挥手,示意对方先去休息。
随后,他跟着女儿折返大厅。
“你先跟爸爸说说,是惊喜还是惊吓,好让爸爸心里有个底。”
佣人站在父女俩身后,接过他们脱下的大衣,整齐挂在换洗衣柜内。
“不太好形容,偏向惊喜多一些吧。”
黎婉晴与亲爹坐入沙发,如实答道。
接着,抬眸看向等候在旁的管家:“给我倒杯熟普。”
管家领命离开。
“懂养生了哈。”
黎父压低声音,故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莫非是要告诉爸爸那方面的好消息?”
不用黎父说破暗示,黎婉晴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将冰冷小手塞进黎父因激动而紧握的双掌中,调皮眨眨桃花眸子。
“先帮您降降温,适应一下。”
知女莫若父,黎父当即摸透希望又落空了。
绷起脸帮女儿搓搓小手,暂时终止女儿不爱听的话题。
小李将木质礼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打开盖子。
画作完全展露瞬间,黎父原本紧绷的神情被惊愕所取代。
“你从他手里买回来了?”
黎婉晴敏锐抓住问题关键,她爸问的是“从他手里”,而非“从哪里”。
这说明她爸早就知道沈潭把画卖掉了,并清楚后续是谁买入画作。
“爸爸,您认识御园主人吗?”
父女俩没必要兜圈子,黎婉晴直切主题问道。
“照理说他不缺钱啊。”
黎父面色冷然,答非所问。
他伸手轻轻触碰在画表面,拇指摩挲过每一处凹凸不平肌理纹路,目光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刺痛。
触碰动作越来越慢,手突然停住,主动问道:“乖宝,你见过他了?”
黎婉晴听出话中担忧,摇摇头,试探性反问:“您见过tA吗?”
“三年前远远见过一面,近两年没再见过。当时我开出天价,他依旧不肯转让手里画作。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他清楚记得,当时他的宝贝女儿还未嫁人。
他派去调查亡妻遗作的线人查了快两年都没有任何进展,就在他女儿定下婚期那天,对方突然送来消息。
告知有一位非常尊贵的收藏家得到《追光》和《挚爱》两幅画,愿意和他谈谈。
第二天,他来到约定地点。
交易在极尽奢华的古堡收藏室内进行。
光线昏暗,男人背对古檀木桌而坐,他没看清对方真实长相。
可仅仅因为男人的存在,让挂满旷世奇作的百平收藏室显得逼仄、空气稀薄。
咔!
打火机火石碰撞。
有簇火光腾起,短暂照亮苍白修长的手指。
男人食指上的黑钻戒指闪过幽深暗芒,对方点燃了黎父开出的巨额支票。
“拿你最珍贵的物品来换。”
清冷声音说出要求。
在火焰跳动的光影中,黎父只看到那个男人下颌轮廓。
凌厉得如同刀锋削过一般。
“ta送给我的。”
黎婉晴如实回答。
黎父微微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分析:“他是个看重价值对等的人,明天我让人把画还回去,今晚先放在你妈妈画室里吧。”
当年,那个男人漠然拒绝他写在支票上的全部积蓄,要求他拿出自己最珍贵的物品。
“物”这个字限制住黎父的思考范围,如今看来,所指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死物。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明天一早就把画还回去,绝不能拖!
“行,我先送到妈妈画室里。”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黎婉晴也不想平白无故接受别人赠与,尤其还过于贵重。
得到黎父点头后,她抱起画走向阳光花房。
穿过种满各色蔷薇的花房,推开铁门,走进妈妈画室。
不自觉想起毛旭说过的可能性,线索可能藏在木框里。
她小心将画倒扣在羊毛毡上,手指沿着木头边缘仔细摸索。
从厚度和平整度来看,不太可能藏有东西和信息。
不死心,让佣人拿来金属检测仪,扫描后依旧一无所获。
她没有尝试另一种可能,把画烧掉看灰烬或火焰颜色。
画能完整保存至今,说明线索不可能通过破坏的方式呈现。
颓然尝试完,把《追光》摆在画架上。
她抱膝坐于羊毛垫,环顾着这里或挂或立的妈妈作品,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有一种妈妈就在身边,陪伴着她的温暖感觉。
望着望着,目光落向画架后墙面上的一幅作品。
那是莫生他们入学时临摹的《夕阳下的向阳花海》。
等一下!
她之所以没觉得熟悉,是因为这里留存的画与毛旭本子上临摹的画大有不同。
向日葵朝向不同,毛旭本子上也就是莫生所熟悉的画中,向日葵花冠面朝太阳,花心从圆外向圆内开放。
而这里留存的画,花冠背朝太阳,花心从圆内向外开放。
怎么回事?
按照生物正常生长规律,毛旭他们临摹画中向日葵属于正常。
可这里的画为什么完全截然相反?
她亲爹不会留下假到不能再假的伪作,毕竟这个画室是用来缅怀她妈妈的。
难道有两幅《夕阳下的向日花海》吗?
突然,她联想到另一种很关键的可能性。
她赶忙站起身,将《追光》旋转180°,倒放在画架上。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画看了十几分钟。
除了眼睛疼,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在单闭一只眼的过程中,模糊看到画中女孩和身边麋鹿全都头朝下,不像眺望极光,反而更像完全被极光笼罩,融为一体。
整体!
就像这里留存的《夕阳下的向日花海》,其中朵朵向日葵,并非是违反常规地逆向生长,而是角度的问题。
它和莫生、毛旭所临摹的画是镜像双生子作品,是一个整体。
她恍然大悟!
再次单闭一只眼看向《追光》,看到整体画面色彩凝聚出四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