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花隐疯了,否则,她断不会答应如此不合常理的要求。
于是花隐没有理他,径直绕开他往别处去了。
第一日休息,众人停在了途中经过的一处村庄。
为了避免其他心术不正之人在行程中作乱,此番前往秘境的安排都是暗中进行的,因此村中之人并不知晓今日会有客人来临。
但仙盟时常组织弟子在民间捉妖除魔,仙盟弟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听闻是仙盟中人前来借宿,村民热情无比,自发地为他们准备了食宿。
花隐本想去寻上心,可上心躲她躲得极快,一瞧见她就跑,追都追不到,花隐只能作罢。
她就近选了处已经有女修入住的农舍,想着有人与她同住,李复衣也能收敛些。
却不想她出去栓马的功夫,再回来,那女修已经不在了,坐在桌边等她的人变成了李复衣。
天色昏黄,农舍逼仄,一室暗沉中,李复衣一身白袍从容端坐,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仅有的两个破旧杯盏。
听见花隐脚步声时,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躲着我没有用的,婠婠。”
花隐停在原地,本想直接转头走掉的,但想了想,又打住了动作,站在门口问他:“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与你成婚。天下女子千千万,你何必纠缠我一人呢?”
李复衣侧脸向她看来,神色淡然,反问道:“天下女子千千万,与我何干?我只想要你,不可以吗?”
“不可以,”花隐皱眉看他,“我不明白,为何非要是我。”
“为何?”李复衣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接着道,“我心悦于你,只喜爱你一人,如此,还不算理由么?”
花隐摇头:“自然不算。若你真喜爱我,就该顺从我的意愿,而非强行逼迫我就范。”
此话说完,李复衣面上流露出了几分清晰的不解。他眉头微蹙,缓缓起身:“即便你要离开我,我也要顺从你的意愿吗?”
“是。”
“可喜爱你,便一定想要待你好,关心你,照顾你。你离开我,要我如何喜爱你?”
“……”
花隐被他的歪理说到哑然,沉默片刻,才无奈道:“你看,李复衣,在如此待对方好一事上,你我尚不能达成一致,今后漫长岁月,又该如何彼此相处?”
李复衣并未反驳,看着她向前一步,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我可以改。婠婠,若你认为我不对,我可以改。”
“改什么?我要你不要纠缠我,从此各自安好,你也可以改吗?”
“不可以,”李复衣神色自若,丝毫不为自己的出尔反尔羞愧,坦然道,“除去此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花隐已经习惯了他的恬不知耻,并未过多计较,只坚持道:“我心之所求,唯有此事。你若不能答应,便作罢吧。”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可李复衣上前两步,又唤住了她:“婠婠,可否再听我一言?”
原本花隐是想不理会他的,可走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回身问道:“什么?”
见她回头,李复衣又往前走了两步,随后停下,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问花隐:“你可否先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兴许你我之间只是有误会,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好吗?”
“……没有。”
眼下自己还未能得到稳定的庇护,花隐忍下了坦诚相告的冲动,看他一眼,尽力平静道:“你没有做错,只是我配不上你。整日里面对数不清的莫名欺辱,我受够了。”
“我可以帮你。”李复衣似是还想上前,但不知为何,又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夕阳的暖色橘光映在他的白袍上,让他平白多了几分温柔。
看着花隐的眼睛,他继续道:“所有的流言,所有的欺辱,我都可以为你清理……你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我都可以为你除去。之前是我愚钝,才……”
“李复衣。”
花隐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了他。
在李复衣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开口:“你愚钝吗?你说你愚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李复衣神色微滞,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他不说话,花隐便接着问道:“如今你才知晓要袒护我吗?早些时候我被伤害的时候,你在哪里呢?是真的忙碌到顾不得我,还是根本不在意我,甚至想借那些人的手断掉我的所有后路,让我只能依附在你身边?”
“我……”
“不必辩驳了,”花隐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总有数不清的理由,数不清的借口,来推脱你本该做到的事情。可你拿出再多理由,再多借口,没做到也就是没做到。那时候做不到,如今我也不稀罕了。”
说完,她叹了口气:“不要再纠缠我了。李复衣,那纸婚约我会设法解除,早些收手吧。”
“……你说什么?”
一听婚约,李复衣多少有些装不住了。
他皱着眉又往前一步,追问道:“如何解?你又求了尧浮光?”
“关你何事?”
“自然关我的事!”
李复衣的语气陡然冷硬了几分,脸上的神色也不再如方才一般平静了。
他下颌微扬,眉头越皱越紧,冷声道:“我劝你一句,少与尧浮光来往。那人绝非你想的那般良善。”
花隐毫不畏惧,与他对峙:“他是我师父,我相信他。你少胡说八道。”
“师父?”李复衣面色愈发不虞,“那人能轻易对盟主施加威压,绝非寻常仙人,至少也该是九重天的神。可我寻遍九重天与天外天的诸神图鉴,也未曾找到他。如此来历不明之人,你竟说你信他?”
“……”
此事倒是出乎花隐预料。
但花隐想了想,比起李复衣,她还是更相信尧浮光。
况且李复衣的谎言张口就来,她实在不愿意因为他的只言片语怀疑尧浮光。
……即便真要怀疑尧浮光,她也绝不会在李复衣面前表现出分毫。
这么想着,花隐坚定了自己的语气,重复道:“他是我的师父,我相信他。”
说完,在李复衣打算更近一步前,她果断捏诀,径直传回了归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