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当日夜里,花隐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正迷迷糊糊有了困意的时候,身边床榻微微下陷,有人挨着她坐了下来。
花隐本想看看来人是谁,可不知怎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虽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花隐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
夜里安静,她明明没听见有人进门,却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免联想到鬼怪精灵一类的传闻,暗暗犯起怵来。
正在此时,那人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出声唤她:“婠婠。”
是个全然陌生的声音,但对方的手是暖和的。
……活人,又知道自己的名字,花隐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许是知道她醒着,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问她:“如今与李复衣重逢已有月余,你对李复衣还有情意吗?还会对他心动吗?前些时日与他朝夕相对,你心中欢喜吗?如今他另伴他人,你伤心吗?”
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他顿了顿,又道:“若李复衣真能入今日所言一般,一心一意待你好,你会选他吗?”
“……”
花隐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阵莫名的难受从心底涌上来,死死堵在她心口,闷痛难耐。
她强忍不适,想要挣脱这梦魇一般的感觉,却是徒劳。
那人抚上她的手,语气温柔了几分,缓缓道:“不必急着回答我,我等你。”
说完,落在她手上的温度消散而去,屋中也恢复了静谧。
花隐本想起身去点灯,却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
次日醒来满屋子看了一圈,又将巡夜的小厮与侍女挨个问了一遍,确认无人进屋后,花隐只能将夜里的事情当成一个梦,没有放在心上。
可那个人问她的问题,她却一一记了下来,无事便暗暗琢磨。
对于李复衣,花隐无疑是喜欢的。他温柔大方,对她关怀备至,在外人面前也很遮护她。
与他朝夕相对,她欢不欢喜不好说,起码是心安的。
若他真能如他所说的一般,对她一心一意……
她也是愿意与他长久在一起的。
……应该是愿意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花隐闹了一番,自第二日起,李复衣每日都会回来看她。
他似乎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不快,每次回来时都会黏着她抱她,与她说他今日的经历,问她一日里都做了什么。
花隐也会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与他讲她攒了一日的闲话。
尽管她知道,她这一日里做了什么,他其实清楚得很。
毕竟有次夜里她做了噩梦,第二天醒来后忘了个干净。可李复衣黄昏时回来,还是问起了那个噩梦,又安慰了她一番。
除去这些温馨踏实的相处外,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们也会吵架。
吵架的内容,大多是关于那个被李复衣养在外面的女人。
见不到那个女人,花隐心里总是有些难受。她不敢出门,也不敢见外人,甚至不敢见府中的侍女小厮们。
她总觉得他们会在背后议论她,会戳她的脊梁骨,会说她无用,窝囊,任自己的夫君在外胡混,也不敢反抗。
这种担忧令她坐卧难安,夜夜难眠,令她一想起来,便烦闷气短,头疼不已。
可每每面对花隐的询问,李复衣都安慰她,说他会处理那些嚼舌根的人,会告诉她,最多再有一月,此事便会得到妥善解决。
花隐不明白他说的妥善解决指的是什么。但想到上回他说的话,她还是猜测道:“你要杀了她吗?”
夜色凉凉,窗户大开,屋中未点灯,清冷的月光铺了满地。
李复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将自己的手臂给花隐枕着。他闻言看向她,顾左右而言他:“我会补偿她。”
花隐皱眉,迎上他的目光:“补偿?”
见她似有不悦,李复衣果断改口:“你若不想要我补偿她,我明日便将之前的承诺收回。我听你的。”
“……不是。”
花隐从他怀里钻出来,坐起来看他:“为何非要杀她?又为何说她是替我而……在遇见她之前,你想要杀我吗?”
李复衣坦然承认:“嗯。修无情道有一条捷径,是杀死一位亲近之人,以证道心……杀血亲固然最好,可杀血亲后,即便飞升,也会遭天谴,因而只能杀伴侣。”
花隐被他说得愣怔,好半晌没有出声。
李复衣握住她的手,轻轻笼着她的手背摩挲,安抚一般温和道:“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她呢?”
“她说过,为我而死,她心甘情愿。”
“……那她知道你为何要杀她吗?”
“她会愿意的。”
感觉到花隐在抗拒他的触碰,李复衣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认真道:“若你心中不安,我可以将事实告诉她。我可以与她讲明一切原委,让她亲自来见你,亲自告诉你她愿意。”
夜风从窗户进来,扑在脸上冰冷一片,花隐心底发寒,皱眉道:“若她不愿意呢?”
李复衣看起来极其笃定:“她愿意,我会让她愿意。”
“……你放开我。”
明明眼前之人眉目如旧,可他的模样落在花隐眼里,却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她缩着身子往后躲,重复一遍:“放开我。”
李复衣并不理会,甚至长臂一揽,抱着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按着她扑倒在他怀里。
他抓住她想要推开他的手,耐心安慰她:“婠婠不怕,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你无关。你只当不知道便好。”
花隐挣扎几次没挣开,不由生气,抬高了声音:“可我知道!”
“你可以当做不知道。”
“那是一条人命!我如何当做不知道?我真心待你,你却想过杀我……我如何当做不知道?”
李复衣也蹙起了眉:“我是想过,可我早已决定不再伤害你,也与你坦诚过……你不是一直抗拒我骗你吗?我不是已经如你所愿了吗?”
花隐冷着脸反驳:“真如我所愿,你就该放过她!”
“放过她?放过她,你来替她死吗?”
李复衣嗤笑一声,继续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与她在一起吗?怎还要为了她与我置气?是你伪善,还是你根本不在意我与旁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