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见李复衣对那位音修和尧浮光皆讳莫如深,花隐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不想他看向桌上那本清心诀,嗯了一声。
花隐深感意外,随后想了想,又问道:“你与他有私怨吗?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从前只听你说元琮的事。”
李复衣不咸不淡地否认:“我与他并无私怨,不过是见他勾结魔族为害一方,鄙夷他如此行径罢了。”
说着,他揽过花隐的肩,往屋中扫了一眼,而后道:“该看的已经看过了,走吧,此地兴许还有魔气,不宜久留。”
从前花隐听说过,魔气对人与仙皆极其有害,会使人身染重疾,痛苦不已,使仙不断魔化,最终变成怪物。
听李复衣这么一说,再想到前几夜的梦,她也有些脊背发凉。
于是花隐点点头,转身就走:“好,回去吧。”
毕竟一夜未眠,醒来后又折腾了这么一番,回去后,困意又涌了上来。
兴许是因为今日刚去过那间宫室,这次睡着后,花隐难得地没有再被那些奇怪的梦缠上。
醒来时已经接近黄昏,暖黄的日光透过床帐照进来,在被子上留下淡淡的光斑。
刚睁眼,花隐尚有些发懵,呆滞了好一会,才揉着鬓角起床下榻。
李复衣不在屋中,倒是那哑巴侍女在地下跪着发呆。
见花隐睡醒,她赶忙起身迎了上来。
花隐问她:“李公子呢?”
侍女抬手往后院指了指。
花隐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刚刚好的温水喝了一口,又问道:“后院?他去后院做什么?”
侍女一手平摊开,另一手做执笔的动作,在掌心虚画了几下。
花隐会意:“写字?写什么?”
这回,侍女茫然地摇了摇头。
知道李复衣不大喜欢这个侍女近身,花隐倒没再追问。她转口道:“他去了多久?何时回来?”
侍女还是摇头,而后自顾自地出了门。
花隐正不解,就见她提着个食盒又回来了。
此时才记起自己已有一整日未曾进食,可说来也奇怪,她竟没有觉得饿。
不止今日,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未曾感觉到饥饿了。
……兴许是心事太多,忽视了自己的身子?
这么想着,花隐默默看了看自己的腰。
……
饭后无事可做,花隐去找了李复衣。
果如侍女所说,他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凉亭中,专心地写着什么。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许是察觉到了花隐的存在,隔着一片碧绿的池塘,他向她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花隐的错觉,此时的李复衣瞧着极为憔悴。
但下一刻,那憔悴消失不见,李复衣笑了笑,示意花隐上前。
沿着小径绕过池塘,二人紧挨着坐下,花隐看了眼李复衣手边鲜红的帖子,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一时惊讶:“你……”
李复衣抚上她的手,嗯了一声:“还有一半,我写完便回去。”
花隐看向他,纳闷道:“这种事,交给旁人做就是了,你何必亲自动手?”
“事关你我的婚事,不想假手于人。”
花隐想着也对,于是道:“那我陪你一起写。”
李复衣拦下她:“你陪着我便好,我来写。”
“……也好。”
黄昏晚霞漫天,将池中之水染成波光粼粼的红,其间时不时有小鱼跃出水面,很是漂亮。
花隐看得出神,好一会才想起李复衣,转向他道:“你还记得你我初识时,在进京的路上,也曾数次一起看过夕阳吗?”
李复衣停笔看过来,沉吟一瞬,点头:“自然。途径大江,满江艳红,你说像书里开满彼岸花的忘川。”
花隐摊了摊手:“可你说不像,你说忘川的水是黑色,浑浊粘稠,落入其中,便再也不能脱身了。”
“不,”李复衣将笔放下,缓慢地擦了擦手,认真道,“是我说错了……你说忘川是什么模样,那它便是什么模样。”
“那怎么行?不对就是不对,不纠正我任我犯傻,才是不对。”
“不是犯傻……我不会让你去到那种地方,它是黑是红,于你而言并无分别。”
花隐一愣,脸上的笑僵硬片刻,又佯作不在意道:“怎么能不去呢?人总有寿数尽时,我也一样。”
李复衣并未反驳她的话,只来牵她的手:“天色已晚,随我回去吧。”
“……好。”
见李复衣主动岔开了话题,花隐也没有过多纠结,随他起身。
二人相伴下了凉亭。花隐正想顺道问问婚服的事情,一回头,就见李复衣忽地捂住心口,俯身吐了一口血出来。
不等花隐反应,他皱紧眉头,踉跄一步,直直倒了下去。
……
刘夫人得到消息,连夜赶来了仙盟。
她拒绝了仙盟的医师,只教自己带来的数位医师进去诊治。
那几位医师进去了一整夜,才相继出来。
刘夫人比花隐心急,见那几人露面,匆匆上前问道:“如何?”
领头的医师向刘夫人拜了拜,答道:“李公子无碍,只是功法运转不畅,以至于血脉淤塞。眼下李公子已经醒来,夫人……”
一听李复衣已经醒来,刘夫人也没心思再听那医师废话,径直绕开他进了屋。
花隐犹豫了一下,问那医师:“李公子当真无碍吗?我见他之前也曾心口痛过,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就医。”
听花隐这么说,医师面露犹豫,但最后还是坚持道:“确实无碍,娘子安心便是。”
“……那好吧。”
虽说看得出对方在说谎,但花隐能想得到,他一定是受了李复衣指点,于是也没有为难他。
她看了那医师一眼,随着刘夫人一起进了屋。
此时天已蒙蒙亮,屋中灯火通明,微有些闷热。
李复衣果然醒着。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斜倚在榻上,脸色苍白,神色有些萎靡。
但不管怎样,醒着便是好事,花隐松了口气,缓步走上前去。
看见花隐,李复衣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他向她伸手,唤她:“婠婠。”
刘夫人原本坐在床边,顺着李复衣的目光看见花隐后,她便站了起来。
花隐哪好意思在刘夫人面前坐,于是谦让道:“夫人请坐。”
刘夫人却摆摆手:“无妨。我不过挂心兰若,见他无碍,我便不多留了。”
说完,她向李复衣道:“你父亲还在等着消息,母亲先回去了。”
李复衣嗯了一声,没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花隐脸上。
花隐本想去送送刘夫人,但被李复衣拉住了手。
他道:“别走,陪我。”
看了看刘夫人,再看看李复衣,花隐还是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