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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都觉有趣,纷纷附和。探春笑道:“这主意好!云妹妹促狭,偏要林姐姐起这难为人的头。”迎春、惜春也笑着点头。李纨温声道:“林妹妹只管起,我们跟着就是。”

黛玉放下手中的虾肉,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眼波在史湘云脸上淡淡一扫,那目光清亮,仿佛能看透她心底那点小算盘。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盘中一只张牙舞爪、红亮诱人的清蒸大闸蟹上,唇角微扬,清泠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此句一出,满座皆静。短短十四字,将蟹螯的晶莹饱满、蟹壳下膏黄如红脂的丰腴诱人,描绘得淋漓尽致,形神兼备,更兼“双双满”、“块块香”的叠字,平添了几分鲜活的口语趣味,雅致中透着生动。

“好!绝妙!”探春第一个拊掌赞叹,“林姐姐这起句,真真把螃蟹的精华都写活了!‘嫩玉’、‘红脂’,又贴切又雅致!”

宝钗也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她随即从容接道: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她将螃蟹的八足比作多肉,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后句则巧妙地将品蟹与饮酒助兴联系起来,既承上启下,又显出其大家闺秀的从容与雅量。

李纨接道:

对斯佳品酬冬日,桂拂清风玉带霜。

迎春想了想,接得朴实:

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

写实,却也道出蟹之美味令人忘寒,指沾腥香洗之不去的情趣。

惜春接得清冷:

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化用苏东坡“自笑平生为口忙”之典,带点超然物外的禅意。

轮到史湘云,她正憋着劲儿,立刻响亮地道:

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竟无肠!

此句堪称奇崛,“饕餮王孙”暗指宝玉等在场男子,“横行公子”直指螃蟹,“无肠”用典,既诙谐又机敏,惹得众人哄堂大笑,连宝玉都抚掌称妙。

王熙凤虽不擅此道,也凑趣笑道:“我接不上诗,只记得一句俗话,‘不是螃蟹谁横行’?我认罚一杯!”说罢爽快饮尽,众人又笑。

最后轮到压轴的宝玉。方才大家联句时,他一直在看着黛玉替她剥新上来的醉蟹,心思全不在诗上。此刻被众人目光聚焦,尤其是黛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他顿时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铁甲长戈死未忘”之类的句子想不起来,只看见黛玉碟子里他剥好的虾肉,还有她唇边沾着的一点蟹黄,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虾兵列阵红如火,蟹将横行黄似金!

此句一出,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探春指着宝玉笑得直不起腰:“二哥哥!你这……你这对仗倒是工整,‘虾兵’对‘蟹将’,‘红如火’对‘黄似金’,可这也太……太直白了些!活脱脱是厨房灶上贴的年画对子!”

惜春也抿嘴笑道:“宝二哥这是把咱们的雅宴,当成水泊梁山的聚义厅了不成?”

史湘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爱哥哥!你这诗作得……哈哈哈,真真是‘返璞归真’,妙在天然!快罚酒!罚一大杯!”

宝玉自己也臊得满脸通红,挠着头嘿嘿傻笑,看着黛玉。黛玉正用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也是忍俊不禁,眼波流转间,嗔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叫你只顾献殷勤,活该”。宝玉被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半截,挨骂也甘之如饴,忙不迭地端起面前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辣得他直吐舌头,又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廊下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雀鸟,秋阳透过稀疏的花叶,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史湘云看着被姐妹们取笑却依旧满心满眼只有黛玉的宝玉,再看看自己那碟被冷落的虾肉,心中那点不甘和酸涩更是复杂难掩了。

薛宝钗见状,心知可能要遭,忙在中间打圆场,又起一个头笑到:“琏哥儿这会子可光吃没说话呢,倒不如以冬为题,让琏二哥起个头,凤姐儿接第二句,转上一圈再让宝玉接最后一句如何?”

宝玉听了忙说:“哎呀姐妹们知晓我这不会联诗,总取笑我,快让大哥开个头,你们也去笑笑他!”

贾琏还未说话,王熙凤就笑骂一句:“好小子懂得转移战火了啊!”随后望向贾琏:“你可得争口气,莫让他们笑了去!”

贾琏嘴里正咬着一块蟹肉,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他并未怎么精进读书,这凑文化人乐趣的事儿可真实难为他,他几乎绞尽脑汁的才憋出来一句和冬天,和雪有关的。

他把那口蟹肉咽了,略一沉吟道:“大雪压枝桠,松枝盖锦被!”

探春一听就乐了:“琏哥儿这一听就是富贵人家!松枝都盖锦被了!”

迎春已和贾琏混熟,此时也取笑起来:“哥哥这个可不输给那个虾兵蟹将,倒也有趣的很!”

王熙凤对着贾琏轻锤了一下,笑骂道:“你瞧你这锦被,害的我可得好好想一想了,这若是想的不好了,岂不是两口子钻进被窝里了!”

黛玉被王熙凤逗得直乐,帕子掩嘴轻笑道:“虽是没有什么雕琢,可确实写景,倒也雅致有趣的很,琏二嫂子可要接住了呀。”

王熙凤想了想,她小时好听家里人讲战场的故事,王子腾上战场后她见的更多的是他穿着盔甲归来的模样,脑子里不由自主便有了些打仗时的画面,一句诗脱口而出:“千山铁甲列,万里卷风雷。”

黛玉不由自主叫了声好,睁大了眼睛看凤姐:“没想到琏二嫂子居然这般的大气恢宏!下一个是谁,可要接稳当了!”

探春见这诗起的恢宏壮阔,忍不住也想挑战一番,当即道:“我来!”

她想着如今已经是铁甲列了,她必然要接的更像战场一点,可她又没有见过那些兵戈铁马,倒是见过话本子上的兵刃相见,想了想也只得了一句:“冰刃藏锋锐,寒光辨是非”。

湘云听着这句有趣,点点头:“这倒听着像江湖了,有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黛玉随后接了一句:“冻雀依枝泣,孤根抱土悲”。

此一句又和江湖似乎没什么关系,但又好像是将士客死他乡无法回到故土的孤苦感觉,众人沉吟着,互相看谁接下句,还是宝钗这时揽了过来,她道:“我这里倒有一句。梅妆凝晓镜,暗把花期计。”

这一句又把悲剧瞬间扭转,让人似乎隐约对什么有了期待,湘云也禁不住夸赞:“真不愧是宝姐姐!”

这一句轮到史湘云自己接,她将前几句念叨了许多遍,连惜春都催促她了,才看着那酒杯得来灵感,得出一句:“醉卧琼瑶台,笑呼明月陪”。

迎春这时接了句:“老槐守冻砚,不语自沉巍”。听起来便有一股子老气横秋之味儿。惜春尚小,此一轮不参与,但她在一旁执笔作画,听着这些人的诗,绘出一副冬景。

大家又催促宝玉来接最后一句,宝玉一时想不出来,便谎称口渴,要一杯水,喝水时又遭遇了催促,他瞧着水杯一晃神,且让他得了灵感:“忽见檐前水,叮咚化春雷”。

黛玉将所联有的诗句都念了一遍,忍不住感慨:“宝玉这句妙极。听到此处忽然有一种皆大欢喜的感觉,使人一时竟然身心愉悦起来!”

大雪压枝桠,松枝盖锦被

千山铁甲列,万里卷风雷

冰刃藏锋锐,寒光辨是非

冻雀依枝泣,孤根抱土悲

梅妆凝晓镜,暗把花期计

醉卧琼瑶台,笑呼明月陪

老槐守冻砚,不语自沉巍

忽见檐前水,叮咚化春雷

螃蟹宴会在大家说笑里就过去了,李纨见大家都对此有兴趣,便提议起个诗社,倒一下一呼百应了,一时间都闹哄哄的要报名诗社,迎春提议将今日联诗也登记在册子上,将来诗做的多了,就出一本书,属上咱们各自的笔名,说不准还能流芳百世呢!

这句话更得众人意,忙忙就抄了起来,还将惜春的画也夹杂在诗册里当个插图。

————

螃蟹宴会后没多久就下起来了雪,族学里也因此停了课,待雪化了再开新课。宝玉也落得在家读书,闲暇时间倒是更多了些。

雪后初霁,贤德苑后新筑的栊翠庵更显清幽。庵前数株红梅,经了昨夜一场薄雪,此刻在冬日暖阳下灼灼绽放,胭脂般的花瓣托着晶莹雪粒,红白相映,冷香暗浮,正是妙玉昨日遣小丫头送帖,邀黛玉、宝玉二人“踏雪赏梅,品茗清谈”的缘由。

黛玉裹着件银鼠褂子,抱着暖炉,与宝玉一同踏着清扫过却仍微湿的石径而来。宝玉远远望见那红梅,便已欢喜得抓耳挠腮,连声赞叹:“好梅!好梅!比园子里的更见精神,这雪衬着,越发像画儿里似的!”

妙玉已候在庵前梅树下,一身素色缁衣,外罩件半旧的青缎斗篷,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清冷。她见二人来,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引他们步入庵内一间极清净的禅房。房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张古琴,几卷经书,一张紫檀小几,并三个蒲团。

几上已设好茶具,一只小巧的“点犀?”(qiong,犀角杯),一只形似“杏犀斝”(jiǎ,犀角酒器)的茶瓯,还有一只便是黛玉曾见过的绿玉斗,此刻正静静放在黛玉的蒲团前。

“陋室清寒,唯有这雪水烹的茶,尚可待客。”妙玉声音清泠,如冰玉相击。她亲自执壶,手法娴熟优雅,将滚水注入茶具,顷刻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便弥漫开来,非花非麝,清冽沁人。

黛玉品了一口那绿玉斗中的茶,只觉一股清寒之气直透肺腑,继而回甘悠长,齿颊留香,不禁赞道:“这水……是旧年蠲(juān,通‘涓’,清洁)的雨水?还是梅花上的雪?”

妙玉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埋在地下,总舍不得吃。今日为酬知己,才开了封。”她转向宝玉,“二爷尝尝这‘杏犀斝’里的,是另一味。”

宝玉忙不迭地端起那形制古朴的瓯,也学着品了一口,只觉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更有一种奇异的暖意,与黛玉那杯的清寒截然不同,却也妙不可言,连声道:“好!好!这又是什么水?”

妙玉淡淡道:“是前冬收的松针上的雪,配了陈年的普洱。”她不再多言,只示意二人品茶赏梅。

窗外红梅映雪,室内茶香氤氲,一时三人静默,唯有炉上水沸的微响。宝玉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外那几株红梅,尤其是一枝旁逸斜出,姿态奇古,花苞累累,红艳欲滴的。

他心痒难耐,终于按捺不住,放下茶瓯,对妙玉笑道:“妙师父,你这庵前的红梅开得实在好!比园子里精心侍弄的更有天然之趣。我……我厚颜,想向你讨一枝回去插瓶,也让老太太、太太们赏鉴赏鉴,如何?”

妙玉正垂眸拨弄着琴弦,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宝玉,那目光清亮透彻,仿佛能洞穿人心底那点痴念。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促狭:“二爷要讨我的梅?倒也不难。只是我这梅,不轻易与人。”

宝玉忙道:“妙师父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妙玉放下琴,正了正神色,道:“我这庵前有梅,心中亦有一句咏梅的残诗。二爷若能在一炷香内,对出下句,且能让我点头,这梅花任你挑选。若对不出……”她顿了顿,目光在宝玉和黛玉脸上扫过,“那便需应允我一个要求。”

“要求?”宝玉好奇,“什么要求?”

妙玉却轻轻摇头:“此时不便说。横竖不是伤天害理、违法乱纪之事,也必不叫二爷为难他人。只是……日后我若有所需,二爷须得记得今日之诺,尽力而为。如何?”

? ?这章里的诗我自己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