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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蓦地听见一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呼吸来源是柴房里面,他想他应该是猜对了,里面那个疯丫头,也许根本不疯,也许…

他觉得自己已经抓到这个案子的线索了。但他又故意不再提这些,反而去问一些无关紧要的,待丫鬟们都放松了之后,他又询问到:“我这有一个有奖的问题,所有人,如果有能准确答出来的,我给她十两银子,第二个答出来的五两银子,如若你们不想当丫鬟了,若能答出来,我也帮她赎身。”

一群丫头听见能给赎身便有些跃跃欲试了,目光亮晶晶的如如狼似虎般的看着贾琏都说让他问。

他便清清嗓子:“你们可有谁知道玉娘小姐的亲家?”

很快有人举手:“我知道,刘家。姓刘,我听说是二少爷,叫刘什么安!”

贾琏笑眯眯的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看这就是答对的奖励。”

“还有没有人知道其他消息?比如说…迎亲用的那个大白猪。”

此时却不是丫鬟们抢答了,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难得到具体的消息,却是旁边一位凑热闹的男家丁答了话:“我知道,还是我跟着去采买的呢,说是用白猪迎亲,可结亲那天却也没见过白猪出现,谁知后来…就那样了。”

贾琏立刻目光转向他:“去何处采买的?”

那家丁道:“这问题算是两个,能给我十两银子吗?”

贾琏心中不悦,但也点点头:“只要你答的对。”

那家丁便搓了搓手,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汉子,粗声粗气的答道:“当时我跟着管家去的陈家庄,原以为是挺贵呢,白猪卖不上价但那个猪养的挺肥的,没想到去了人家一听赵家,就让直接抬走,钱都没收,我问管家,管家叫我别多问。”

贾琏又问道:“那白猪送去哪儿了?刘家?”

汉子想了想:“算是刘家吧,离刘家不远一个破房子里,听说是刘家嫌臭,先在这里养着,到迎亲的时候直接洗干净了用。”这汉子还具体形容出来那个破屋子的位置,贾琏想了想,似乎有印象,离刘家不远。

陈家将猪“白送”给赵家,定然是有什么原因在其中,难道真是因为所谓冲喜结亲?陈家以为白猪是新娘家索要的聘礼,因此分文不收?

他不着痕迹的又打听道:“这玉娘小姐,年轻漂亮吧?又温柔贤惠,年纪轻轻,应该及笄那会儿不少媒婆踏破家门吧,除了刘家可还有什么其他提亲的?”

丫鬟们面面相窥,叽叽喳喳的也有几个,说出来的都是些世家公子,但听上去最为合适的还是刘家二少爷。

竟没人提到陈家。看来,连下人都不知道陈家也是亲家。

他想来想去忽然灵光一现,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前不久有人透漏我一个名字,叫做…芸娘,我听着这名字倒和玉娘一般,莫不是有什么关系?你们谁认识这个芸娘?”众丫鬟听得“芸娘”二字,面色皆是一变,似是听到了什么禁忌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人敢先开口。那原本为了银子跃跃欲试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

贾琏见状,心中更是笃定,这“芸娘”二字背后,定藏着赵府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也不急,只把玩着手中的银锭子,那银光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慢悠悠道:“怎么?方才还争着抢着要赎身,这会儿银子烫手了?我不过是问个名字,又不是要你们去杀人放火,这般畏首畏尾,看来这银子是送不出去了。”

说着,他作势要将银子收回袖中。

“我说!”终于,一个年纪稍小些的丫鬟忍不住了,怯生生地举起手,眼神却不住地往柴房那边瞟,声音压得极低,“芸娘……芸娘就是关在柴房里的那个疯子。”

贾琏动作一顿,目光如炬:“哦?既是疯子,为何又有名字?既有名字,为何又关在柴房?”

那小丫鬟吞了口唾沫,似是豁出去了:“我们也是后头买进来的,进府的时候,那柴房里就关着人了。管家只交代那是得了癔症的疯丫头,叫芸娘,平日里只许送饭,不许同她说话,更不许放她出来。我们私底下也议论过,这芸娘虽说疯癫,可有时候透过窗缝看,那身段模样……竟和小姐有几分相似,只是太瘦了些,又脏兮兮的。”

另一个丫鬟也壮着胆子补充道:“是啊,而且……而且芸娘有时候清醒了,会在柴房里哼曲子,那调子虽轻,可好听得很,不像是个没见识的疯子。只是每回她一哼曲,老爷听见了就要发火,命人去掌嘴,后来她便不敢哼了。”

贾琏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涌。一个被关在柴房、身段似小姐、会哼曲子、还被老爷严加管制的“疯丫头”,这哪里像是个普通的下人?

“你们进府多久了?”贾琏问道。

“奴婢来了一年。”

“奴婢来了两年。”

众丫鬟七嘴八舌,竟无一人超过三年。

贾琏心中冷笑,这赵德海倒是谨慎,府里的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显然是为了掩盖旧事。这些新来的丫鬟只知皮毛,问不出根底。要想知道这芸娘究竟是谁,还得找府里的老人。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探头探脑的管家身上。那管家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头,两鬓斑白,眼神浑浊中透着精明,见贾琏看过来,忙缩了缩脖子,假装在训斥小厮。

贾琏挥手散了众丫鬟,将银子抛给那两个答话的,便大步朝管家走去。

“赵管家,借一步说话。”贾琏笑得一脸和气,手却不容分说地搭上了管家的肩膀,半强迫地将人带到了僻静处。

赵管家赔着笑脸,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贾讼师,您有什么吩咐?老爷还在书房等着送客呢……”

“不急。”贾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子威压,“我方才听丫鬟们说,这柴房里关着的芸娘,身段模样竟和玉娘小姐有几分相似。赵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想必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吧?”

赵管家脸色一僵,眼神闪烁:“这……这丫鬟们眼拙,胡乱嚼舌根。那疯丫头蓬头垢面的,哪里能和金尊玉贵的小姐相比?贾讼师莫要听信谗言。”

“是吗?”贾琏冷哼一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原本那副纨绔公子的笑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讼师特有的凌厉,“赵管家,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这桩案子闹到了公堂,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刘家死了人,赵家丢了人,若是查出这其中有什么欺瞒官府的勾当,那可是要抄家流放的罪过!你是府里的老人,若是知情不报,到时候大刑伺候,你这把老骨头,受得住几板子?”

赵管家被这一番恐吓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颤声道:“贾讼师……这……这真的不关老奴的事啊!老奴只是个听差的……”

“既是听差的,那便实话实说,我也好在公堂上为你开脱一二。”贾琏语气稍缓,循循善诱,“这芸娘,到底是什么人?”

赵管家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苦着脸道:“贾讼师,您就别逼老奴了。这芸娘……唉,说起来也是作孽。她……她其实也算是个主子。”

“哦?”贾琏心中一动,“怎么个算法?”

赵管家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回忆:“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老爷年轻时风流,在外头……惹了些风流债。那外室生下个女儿,便是芸娘。后来那外室病死了,老爷怕夫人闹腾,便偷偷将孩子抱了回来,只说是买来的丫头。

可随着年岁渐长,这芸娘出落得越发标致,眉眼间竟和老爷有几分神似,夫人起了疑心,闹过几回。老爷为了安抚夫人,便将芸娘扔在柴房,当个粗使丫头养着,对外只说是疯了。因着这种事情,府里大换血了好几次,丫鬟都是新采买来的。”

贾琏听得暗暗心惊,原来这芸娘竟是赵德海的私生女!也就是赵玉娘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既是私生女,虽说地位尴尬,也不至于当畜生一样关着吧?”贾琏追问,“我看那柴房窗户封得死死的,这哪里是养丫头,分明是囚犯。”

赵管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这就不是老奴能知道的了。只知道,芸娘似乎……似乎犯了什么大错,惹恼了老爷,这才被锁了起来,连饭食都减半了。原本只是关在里面的,原本她过的还算是正常生活,当丫鬟的时候也琴棋书画的全都学着,被小姐发现她和自己越大越相似后才…”

“那赵玉娘应当和夫人性子相近?或者也是极为厌恶这个姐姐?”贾琏又问。

赵管家沉默片刻:“是的,玉娘小姐和夫人几乎如出一辙的脾气,非常暴躁易怒又不爱学,夫人一直担心她口碑不好会嫁不出去。在小姐发现这个很有本事的丫鬟……也就是她姐姐,和她越来越像后,……嗯”后头的话赵管家没说,贾琏却懂了。

他松开赵管家,整了整衣襟,心中已有了计较。这芸娘,绝对是破案的关键。无论如何,他都要见上一见。

“多谢赵管家实言相告。”贾琏随手抛给他一锭银子,“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晓……”

“老奴省得,老奴省得!”赵管家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忙不迭地退下了。

贾琏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那间破败的柴房。日头西斜,将柴房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大口,吞噬着所有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柴房走去。

刚靠近柴房几步,那股子霉烂潮湿的气味便扑鼻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臊气。贾琏皱了皱眉,脚步却未停。

“芸娘?”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那薄薄的窗纸。

屋内那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停,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锁链在地上爬行。

贾琏心中一紧,凑近了些,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

“我是来帮你的。”贾琏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是赵家的女儿,不是什么疯丫头。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告诉我,我是讼师,能替你做主。”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贾讼师!你在做什么!”

贾琏回头,只见赵德海气急败坏地带着几个家丁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怒之色。

“赵老爷。”贾琏神色不变,直起身子,淡淡道,“我不过是听闻这柴房里关着个可怜人,想来看看罢了。赵老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这是我赵家的家务事,不劳贾讼师费心!”赵德海几步冲上前,挡在柴房门口,那架势,仿佛身后藏着什么金银财宝一般,“贾讼师若是查案,尽管去查别的,这疯丫头疯疯癫癫,若是伤了贾讼师,赵某担待不起!送客!送客!”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虽不敢动手,却也是一副强行驱赶的架势。

贾琏心中冷笑,这赵德海反应如此激烈,分明是做贼心虚。他越是阻拦,就越证明这芸娘身上有鬼。

“赵老爷既不愿让我见,那我不见便是。”贾琏以退为进,摊了摊手,“只是这案子疑点重重,若是因为赵老爷的阻拦而查不清真相,到时候刘家那边怪罪下来,亦或是官府追究起来,赵老爷可别后悔。”

赵德海脸色铁青,咬牙道:“这就不劳贾讼师操心了。来人,送贾讼师出去!”

贾琏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柴房门,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柴房那破旧的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