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氛围有点不对。
谢允之坐在监视器后，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眉头紧皱。
杜若饰演的赵可柔，在和孩子们相处一学期之后，决定要留下来。
她的家人知道她的决定后，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学校，轮番上阵劝说她。
她带着家人走过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细数着每个孩子的来路。
谁家父母外出打工，谁跟着年迈的奶奶，谁每天走两个小时山路来上学。
她每说一句，眸子里的光就更亮一分。
最后，她的父亲拍板，尊重她的决定。
这一场戏，是赵可柔说服家人后，和他们分别的戏。
已经是第六条了。
剧本上写的是：赵可柔眼眶泛红，强忍泪水，挥手和家人告别。
杜若红着眼眶。
泪水在眼里打转，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眼神里，是浓浓的不舍。
工作人员都在点头，章导已经竖起大拇指。
情绪饱满，演绎的十分到位。
“卡。”
谢允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平静无波。
片场瞬间安静。
章导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谢导，这条挺好的啊，还是不行吗？”
谢允之抿着唇，盯着屏幕不说话。
杜若看过来，泪水还在她眼眶里打转，没来得及收回。
他的手指在座椅上敲击了两下，沉声开口：“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杜若站在镜头里，隔着半个片场看着他。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话。
章导挥挥手，示意各就各位。
杜若深吸一口气。
她调整情绪，快速进入角色，重新走位，再一次红了眼眶。
“卡。”谢允之再一次开口。
第八条。
第九条。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每个人都看出来谢导今天不对劲，但没人敢说。
“章导，先不拍了。”杜若拿过纸巾擦擦眼角，整理着表情，“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会。”
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
章导看向谢允之。
他面无表情。
杜若轻笑着对章导点点头。
大家这才放下手里的事，快步散去。
把片场留给了杜若和谢允之。
系统咂舌：【宿主，谢影帝这是突然抽什么风啊？】
杜若轻哼：谁知道？
系统：【别人不知道，宿主还能不知道？】
杜若：知道也不告诉你。
系统：【宿主，不会是宿主没让他吃饱，才会这么阴晴不定吧？】
杜若惊奇：呦，小统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色系统啊。
系统：【嘿嘿，跟什么样的宿主，就变成什么样的系统。】
杜若：滚。
她搬个小凳子，坐到谢允之面前：“说吧谢导，我哪里情绪不对？”
谢允之抿着唇不答话。
“行，不说就算了。”她点头，“这场戏只能明天补拍了，下午我不在……”
话还没说完，她被谢允之一把拉过抱坐在他怀里。
“你刚才那个眼神，情绪就是不对。”
杜若挑眉：“什么眼神？”
谢允之拇指描摹过她的眉眼：“你的情绪里全部都是不舍，那不对。”
“哦？”杜若反问，“那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一颗坚定要留下来的心。”谢允之的喉结滚了滚。
“怎么能对要带你走的人，给出那么浓烈的不舍？”
杜若拧着眉看他：“那谢导想让我怎么演？”
谢允之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
演一个眼里只有我，不会被任何人带走的你。
演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我的你。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按你的感觉来。”他的声音终于软下来。
“之前的每一条，都很好。”
杜若推开他站起身。
不由拔高了声音：“那你还让我一遍一遍拍？”
谢允之捏着拳不吭声。
杜若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看她。
“谢允之，说话！”
谢允之睫毛颤抖了两下，轻声开口。
“把你这些浓烈的不舍在戏里透支出来，留给你自己的就只有果决了。”
杜若嗤笑。
果然！
这是因为傅子岚要来，折腾她呢。
真是好样的。
“谢允之，”她甩开手松开他的下巴，“剧组这么多人，可没功夫陪你玩。”
“既然之前拍的可以用，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转身要离去。
手腕被一道力量拉住。
“对不起。”谢允之喃喃道，“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谢允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承诺。”杜若挣脱开他的手。
“我只知道现阶段最重要的，是把戏拍好。”
谢允之起身，想要重新拉住她。
被她躲开：“我今天的任务结束了，我先收工。”
谢允之看着她，转身大步离去，一下都没有回头。
心猛地一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系统小声嘀咕：【宿主，你刚刚的发言，好像一个渣男哦。】
杜若头疼：爱咋咋地吧。
系统：【咋，宿主现在就嫌弃谢影帝啦？】
杜若：我木有啊，处理这些事情我有自己的节奏。但谢允之吧，一把年纪非要让我玩纯爱，我有点扛不住啊。
系统：【这是傅子岚还没到，心就开始偏了？】
杜若：呸，本宿主正是事业心爆棚的时候，可不能分心。
系统：【？】
杜若：佛曰，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系统呵呵：【那宿主，你时不时叹气，是在烦恼什么！】
杜若：小统子，还要不要做好朋友了？
系统：【在八卦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杜若嗷嗷两嗓子：小统子，只愿你有点良心，不要再给地狱级的任务了。臣妾，做不到啊！
系统浑身一抖：【……】
杜若正和系统在脑内插科打诨，互相博弈。
她眼神瞥向前面，脚步顿住。
傅子岚站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像是盯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两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对视。
傅子岚高大的身影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她走来。
他在她身前站定，没有开口。
仍是贪婪地注视着她，疯狂的思念从眼睛里涌出。
“来了？”杜若开口。
他轻嗯一声，伸出手想拥她入怀。
又在她平静的眼神中，把手落回身侧。
变成了紧握的拳。
“走吧，我们聊聊。”杜若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