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里面还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掠夺意味。
林尽染的后背叠起层层的冷意。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擦过手机屏幕。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您不会才发现,交易有问题吧?”
低沉的呢喃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察觉危险的愉悦。
“boss把我从平台最阴暗的规则里捏造出来,就是为了吸收平台那些受害者产生的怨气与悔恨。”
它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的凹陷竟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弹!
林尽染立刻明白。
它并非是有机质,而是实实在在的无机质!
“林小姐,你可以叫我空。”
它微微偏了偏头。
多节骨骼错位的细响传入了林尽染的耳膜。
“再加上您,就很完美了。”
空扯出一个非人的笑容。
它摇摇晃晃地朝着林尽染逼近。
林尽染想要后退。
脚踝却一紧。
冰冷瞬间刺透了肌肤。
湿腻感裹住脚踝拖着她向下沉坠。
黑雾缠住了她。
空近在咫尺。
那非人的笑容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林尽染瞪大了眼睛。
那张面容轮廓骤然清晰了。
无论是眉眼,还是那总是微微上挑的弧度。
都和记忆中那张脸神似。
“薄聿衍?!”
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
身后传来更熟悉的声音。
林尽染浑身血液都倒流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想回头。
脖颈处却被猛然绞紧,冰冷感瞬间勒入皮肉。
面前的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可能!您应该感知不到这里!更不可能介入到这里!!“
声音里面充满了惊骇。
“吵死了。”
伴随着薄聿衍话音落下,空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一刹那,所有颜色都铺成了漫天的金色。
但还是给它钻入墙壁逃走了。
薄聿衍目光一凛。
黑雾已经彻底消散了。
“林尽染。”
薄聿衍的声音压了下来。
“你看清楚,它不是回收记忆,而是在撕裂灵魂。”
林尽染的呼吸一滞。
眼前是江暮云的脸,但眼神却冷得像深渊。
“他的一半灵魂在空的手里,现在找回来还有希望。”
林尽染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冰冷的脸上。
她需要可以操作的空间。
想到这里,她的大脑已经完成了推演。
指尖已经点开了【卖掉了】界面。
找到了订单记录,右下角点开了:【投诉卖家】。
在数条街之外。
空倚靠在破败的砖墙。
那粘稠的暗黑色物质顺着嘴角滑落。
滴落在霉斑的地板上。
发出腐蚀的轻响。
伤口在扩大。
一阵尖锐的痛处从身体内部爆发出来。
这感觉陌生而可憎。
那半个灵魂里面包括着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如果我当时再强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早点发现奶奶不舒服就好了。”
“如果我能救下所有猫就好了。”
这不是懦弱、恐惧。
甚至不是单纯的悔恨。
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善意。
剧痛中,它非人的轮廓开始扭曲。
那张脸在痛苦与混乱中,竟然逐渐固化成了另一幅模样:
清瘦的脸颊,微微拧着的眉头。
那双破碎中仍旧带着不甘的眼睛。
江暮云的脸。
这张脸栩栩如生。
似乎是耗尽了力气。
对方胸膛起伏的厉害。
嘴里还发出了虚弱的喘息。
看到这一幕的林尽染。
猛地顿住。
“姐......杀了我。”
江暮云抬起脸。
那双破碎的眼睛直直望向了林尽染。
他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个字都在耗尽他最后的气力。
“我暂时......控制住他了,快!”
话音刚落。
他左眼的瞳孔窜过一丝极细的黑雾。
林尽染的指尖嵌入了掌心。
刺痛。
对,这是表演。
她必须要相信这是表演。
她不想承认自己来的太晚。
就像是七年前一样。
就差那么一点点。
薄聿衍是不是就不会跳下去了?
App上面跳出一段字:
【投诉裁定完毕。】
【裁定结果:投诉方(林尽染)胜诉。】
【事实认定:被投诉方(Id:低沉的呢喃)已对目标物品造成不可逆的损耗,依据《卖了么平台交易损害处理条例》第7款,现启动回收程序。】
【执行方案:可回收部分(约32.8%)已强制剥离并返还,其余部分(67.2%)已堙灭,无法偿还。】
【此次判决执行者:薄聿衍。】
她缓缓抬起头。
看向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的脊椎一寸寸僵硬。
“林尽染,别自责了,七年前的事情另有隐情。”
他站在浑浊的光晕里。
一身毫无褶皱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
取而代之的事一种属于绝对规则的冷硬轮廓。
就连那双浅褐色的双眸都沉淀成了一滩深不见底的潭水。
薄聿衍如此清晰可见。
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林尽染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光晕里的声音。
七年。
2557天堆积的自责和无力非但没有消除。
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失去他了。
她努力想要拽着他。
她盯着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
和七年前天台边一模一样。
同样的无力。
同样的抓不住。
眼睛涩到发痛。
黄金霸道地覆盖了她的视线。
眼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声音贴在她耳旁。
“乖,别看,马上就好。”
声音不似往日。
但还是精准刺破了她最后防线。
她浑身一颤。
猛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尖锐的疼痛终于给了她冲破喉咙桎梏:
“薄聿衍,就不能......好好道个别吗?”
泪水混着血水滑过下颌。
黄金褪去。
她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
浅褐色的眼底翻涌着。
终于,他开口了:
“道别?你不说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吗?”
林尽染愣住了。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林尽染喉咙深处溢出。
“薄聿衍,我是不是该夸你……记性真好?”
薄聿衍下颌线紧绷,没说话。
“可不是么,你死后第一年,我拿着国奖,去点了八个男模作伴,开了两瓶珍藏50年份的琦山。”
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西装。
“八个男模?五十年琦山?”
“林尽染,你的纪念方式,真令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