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不再犹豫。
她将身体尽可能探出通风口的缺口。
下方,金鱼嘴厨师搅拌酱汁的节奏依旧慵懒。
壁虎眼厨师的鼾声依旧响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摒除对高度的本能恐惧,猛蹬踏管道边缘,整个人朝着那个悬垂的肉钩扑了过去!
指尖即将滑脱的刹那,她死死扣住了钩子的弯曲处。
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重重撞向旁边的滑轨支架。
林尽染咬紧牙关,将痛咽了回去。
她迅速调整姿势,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抱紧了金属钩子。
几乎在她撞上支架的同时,下方厨房里,金鱼嘴厨师搅拌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呆滞的金鱼眼向上翻起,看向了声音来源。
林尽染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将自己缩在支架的阴影里。
金鱼嘴厨师歪着头看了几秒,烟雾从他撅起的圆嘴里吐出。
他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又转回去,继续对着舷窗外发呆,但搅拌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通风口处,薄聿衍的身影也跃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如林尽染干脆,跃出的距离稍短。
手指堪堪钩到肉钩的尖端,身体便失控地下坠!
林尽染心脏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薄聿衍另一只手猛地向上探出,竟抓住了滑轨本身!
他整个人悬吊在半空,仅靠一只手抓住了滑轨边缘。
下方的金鱼嘴厨师这下听得真切了。
他霍然转身,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金鱼眼死死盯住了吊在半空的薄聿衍。
壁虎眼厨师的鼾声也戛然而止。
薄聿衍挣扎着,试图将另一只手也搭上滑轨。
“抓住!”
林尽染低喝。
她无法移动过去帮忙,滑轨太光滑,无处着力。
金鱼嘴厨师已经笨拙地弯腰,去捡拾地上散落的空酒瓶。
来不及了!
薄聿衍迅速引体向上,就好像有什么人给他托举了上来。
他攀上了滑轨,与林尽染汇合。
但做完这一切,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
“走!”
林尽染顾不上追问刚才那不科学的助力。
滑轨延伸的方向是通往厨房另一侧。
连接着一扇开在更高处的通道口。
两人手脚并用,沿着滑轨快速移动。
滑轨上经年累月的油污让他们必须全神贯注。
下方,被彻底惊动的金鱼嘴厨师发出猪叫声尖。
他抡起手中的空酒瓶,朝着滑轨上的两人狠狠砸来!
酒瓶砸在滑轨下方的墙壁上,玻璃碴四溅。
紧接着,卧室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
壁虎眼厨师被吵醒了,他抓起地上的砍刀。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滑轨上移动的两个小东西。
“肉!新鲜的老鼠肉!”
壁虎眼厨师口水横流。
两个庞然大物在下方聚集。
生锈的罐头、骨头、更多的空酒瓶如同雨点般朝着滑轨砸来。
嚎叫声、撞击声、碎裂声充斥了整个厨房。
林尽染和薄聿衍只能不顾一切地向前爬。
碎玻璃划破了林尽染的手背。
沉重的铁罐擦着薄聿衍的肩膀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终于,他们抵达了滑轨尽头的通道口。
那里面漆黑一片,但无疑是脱离厨房最佳途径。
林尽染率先钻了进去,转身朝薄聿衍伸出手。
薄聿衍抓住她的手,借力一跃而入。
就在他身体没入通道的瞬间,一把沉重的砍刀狠狠劈在了刚才的滑轨上!
“铛——!”
火星四溅,滑轨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通道内,两人跌坐在地,剧烈喘息。
身后,厨师们狂暴的嚎叫和砸东西的声音被厚重的管壁阻隔。
他们暂时安全了。
通道倾斜向上,深处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林尽染检查了一下手背的伤口,不深。
她看向薄聿衍,他靠着管壁闭着眼。
“刚才……”她开口。
“我付出了代价。”
薄聿衍打断她,声音低哑。
“走吧,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
林尽染沉默地点点头,扶着他站起。
通道似乎通往船只的上层区域。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香氛味。
他们小心地前行,通道逐渐变得宽敞,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亮。
通道连接到了一个通风栅格。
透过栅格,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宽敞却破败的空间——
宾客区。
褪色的地毯上污渍斑斑,水晶吊灯残缺不全,积满灰尘。
而在宾客区一侧,一部老式的电梯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薄聿衍盯着那部电梯,眼神沉静。
此时,宾客区另一端的然传来电梯抵达的声音。
两人立刻屏息凝神,透过通风栅格向下望去。
只见那部老式电梯的栅栏门缓缓打开,一个肥胖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金鱼嘴厨师。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餐盘,脚步沉重地走在破损的地毯上。
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的表情有些烦躁,圆嘴不停吸合着。
金鱼嘴厨师在空旷的宾客区转了几圈,餐盘里的汤汁因为他的走动而微微晃荡。
他似乎失去了目标,最终骂骂咧咧地朝着一扇虚掩的门走去。
门楣上模糊的字迹似乎是浴室。
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空着手走了出来,表情更加懊恼。
对着空荡荡的宾客区发出一声长长带着猪叫的叹息。
垂头丧气地走向电梯,乘坐它离开了。
宾客区重归寂静,只有扭曲的音乐还在顽强地播放。
林尽染和薄聿衍对视一眼。
“下去。”
林尽染做出了决定。
浴室门虚掩着,金鱼嘴厨师刚刚检查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返回。
宾客区暂时安全,而那扇门后面或许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方法。
他们小心地弄开通风栅格,跳了下去。
浴室里面没有光亮,一股陈廉价香皂混合的气味飘散出来。
林尽染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相当宽敞但极其破败的浴室。
巨大的白瓷浴缸边缘崩裂,水龙头锈死,镜子破碎。
金鱼嘴厨师带来的那个大餐盘,就放在一个摇摇晃晃的洗漱台上。
白布盖着,下面隐约透出圆形的轮廓。
薄聿衍的目光却落在了浴缸后方,靠近排水口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颜色是略深的。
那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