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聿衍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阴影吞噬了。
他消失在了原地。
连同妈妈一起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尽染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薄聿衍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食客们腥臭的气息浓烈得令她想要作呕。
离她最近的几张咧开的嘴里还残留着可疑的肉屑。
林尽染的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面,指甲几乎要掐进画框里面了。
要死了吗?
像薄聿衍一样消失?
不!
她胡乱摸索着,突然在画框边缘触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凹凸。
这不是木头纹理。
是……刻痕?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按下!
一声轻响后,画框旁的护墙板竟向内一陷。
旋开一道仅能容她侧身通过的窄缝!
身后的食客已经碰到她的衣角!。
布料撕裂了,但她挤进去了!
缝隙在身后迅速合拢,将食客们含混的咆哮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
林尽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
肺里火辣辣地疼,心脏在狂跳,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不能停在这里。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软,但能站稳。
她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微弱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不过两三米的范围。
光线所及之处,是厚厚的积尘以及一道似乎没有尽头的狭窄楼梯。
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在光束中狂舞。
林尽染举着手机。
她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个属于年轻女性的声音就从楼梯侧面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林尽染。”
林尽染浑身一僵,光束猛地扫向声音来源。
楼梯扶手下方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的狭窄缝隙,缝隙口被几块看似随意丢弃的破木板半掩着。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光束彻底照进缝隙深处。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那里。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看起来很瘦弱,但腹部有着明显的隆起。
“因为我是江暮云的妈妈。”
女人轻声回答,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这个答案简单得近乎荒谬。
江暮云?那个莽撞又热心的少年?
他的妈妈……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她抬眼看向了林尽染,说:“林小姐,我卡在时间的缝隙里面,但我既能知晓未来却只能留在过去。”
“你要怎么证明?”
林尽染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她护着腹部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却缓缓从身侧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金属校牌。
她将那校牌轻轻放在光束聚焦的地面上。
林尽染眯起眼。
校牌很旧,上面的字迹却还依稀可辨:
【JA区第一中学】
【江暮云】
【高二(3)班】
下面还贴着一张小得可怜的一寸照,照片上的男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傻。
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是少年时的江暮云。
静安一中是薄聿衍和她自己的母校,也是江暮云不久前才转进去的学校。
“这里时间和空间极其混乱,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愿意帮你。”
“帮我什么?你怎么帮?”
林尽染没有靠近,声音保持着警惕。
“不行,告诉你这些之前,小云说你必须接受这次厄运转接机会,否则你会死!”
手机上面同时弹出:
【急售「一次完美厄运转嫁机会」,来源清白,效果立竿见影。代价:你未来三个月内最大的一次好运。】
林尽染的脑子飞速转着。
信这陌生女人的话?
代价是未来三个月最大的好运,在这鬼地方等于自断生路。
不信?
可薄聿衍被拖走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江暮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不能再丢他们任何一个人。
这个念头压垮了一切权衡。
“我接受。”
话音落下,预想中厄运感并没有降临。
反而是一股暖意从掌心一闪而过,像错觉。
手机屏幕闪烁:
【交易成立,转嫁生效。】
可那行字下面,竟缓缓浮现出另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仿佛是谁匆忙留下的注释:
【傻瓜,哪个妈妈会愿意把完美厄运转嫁给你呢。每个妈妈都是最爱自己的小孩了,所以啊,妈妈把最好的运气给你。楼上那个抓小孩的……根本不配被称为妈妈。】
林尽染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缝隙里的女人。
女人从腹部掏出了一面镜子,放在了林尽染手中。
“快走,妈妈永远祝福你。”
【规则5:注意401的病人会像你兜售一次完美厄运转嫁机会,请一定要拒绝。】
是错误的!
镜子被林尽染死死攥在手里。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阴影中的女人重重点头,转身冲上楼梯。
楼梯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厚重的积尘被她的脚步惊起,在手机微弱的光束中狂舞,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不敢停,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首扭曲的童谣哼唱。
童谣顺着楼梯上面飘了下来。
林尽染透过墙缝,窥见了骇人的一幕。
下方的宾客区,妈妈正优雅伫立。
深棕色和服迤逦在地,苍白的手微微抬起。
指尖牵引着丝丝缕缕灰败流光从饕餮狂食的丑陋食客身上抽离。
那些臃肿身躯随之萎靡,恢复原样。
旋即被更深的饥饿驱使,重新扑向盘中肉块。
夫人和服的色泽却诡异地鲜亮了一丝,连脚下腐朽船只的呻吟都短暂平息了。
林尽染胃里一阵翻搅。
她算是看明白了:食客们癫狂的生命力成了维持妈妈美丽与这艘腐船运行的养料。
她静立如人偶,死气沉沉的能面朝向盛宴。
另一只手爱怜抚过乌黑发髻,面具下飘出餍足而扭曲的童谣哼唱。
忽然,那颗戴面具的头颅极缓转向裂缝。
黑眼洞隔空撞上了林尽染的视线。
林尽染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墙上。
哼唱声停了片刻,复又幽幽远去。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转身。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下方宾客区传来。
她下意识低头,透过墙缝再次瞥去。
只见原本妈妈伫立的地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凭空落下。
重重砸在暗色的地板上,震起细小的尘埃。
笼子里,赫然是薄聿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