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厮杀声震天,云岫的低喝却很清晰。
她此刻是发号施令的人。
墨尘闪身到囚车旁,没多说一句,背起快没气的陈莽将军,又架住了几乎站不稳的玄寂。
“血玫瑰,断后。”云岫朝着战场的另一边下令。
南面山坳里,秦桑正率领骑兵冲杀,已经把东宫卫率的阵型搅乱了。听到号令,她长枪一挑,解决掉一个扑上来的敌将,大喊:“撤!”
三百血玫瑰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不再纠缠,朝着云岫他们撤退的方向靠拢,沿途杀开一条血路,挡住了追兵。
“追!给孤追上去,不惜代价,杀了他们!”
高台上,萧彻死死盯着那个在玄寂和墨尘护卫下,正快速退入山林的身影,脸都气得扭曲了。
他布下的局,就这么被对方用一种最直接粗暴的方式,从里面给破了。
他的骄傲和尊严,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
可追兵的脚步,还是没能快过秦桑的骑兵。
等到云岫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西山的密林里,白马坡上,只给萧彻留下了一片混乱的战场,和几百具东宫卫率的尸体。
……
京郊,一处墨尘早就买下的普通农家院子。这里是他们暂时的落脚点。
院子里的气氛很沉重。
陈莽将军躺在屋里仅有的一张木板床上,胸口起伏的厉害,每次呼吸都咳出血沫。他在天牢受尽酷刑,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另一边角落里,玄寂靠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背上好几道伤口,刀伤箭伤都有,血浸透了破烂的白衣。他闭着眼想运功,但内力刚一提,伤口就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云岫站在屋子中间,身上也溅满了血。她看看床上快不行的老将军,又看看角落里为她拼命的玄寂,心里一阵发紧,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墨尘。”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马上进城,把能买到的金疮药和止血散,不管多少钱,都给我弄来。另外,准备一个干净房间,要热水和绷带。”
这后半句,明显是给玄寂准备的。
墨尘看了一眼角落的玄寂,眼神有些复杂,但没多问,低声应下就出门了。
“咳……咳咳……”床上的陈莽将军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岫马上回过神,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陈叔叔。”
“小……岫……”陈莽浑浊的眼睛努力想看清她,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女,眉宇间满是坚定,脸上露出一丝笑,“好……好孩子……你……长大了……”
“陈叔叔,您撑住,我一定救你。”云岫的眼眶红了。
“没用了……”陈莽摇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塞到云岫手里。
一枚是黑色的虎头兵符,入手冰凉。
另一封是用油纸包好的信。
“这是……云家军的……虎符……当年……你父亲让我保管的……”陈莽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小,“有了它,北境的三万旧部,还能……听你号令……”
“还有这封信……”他眼神突然一变,“里面记着当年……云家怎么被害的……那个叛徒……你一定……要找出来……”
云岫死死的攥着那枚冰冷的虎符,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叛徒?是谁?”
“是……镇守北疆,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大将军……裴……裴昭……”
陈莽艰难的说出这个名字,眼睛里都是恨。
“扳倒皇后和太子的关键证据……就在……裴家的军务档案室里……但……裴昭这个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你……你得……找到他的……弱点……”
说完最后一句,老将军的头猛的一歪,手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一辈子征战沙场的老将军,没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的阴谋下。
云岫跪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比冰还冷。
不知过了多久,云岫慢慢站起来,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内容和陈将军说的一样,甚至更详细的记录了当年裴昭怎么配合皇后,伪造证据,害了云家。
裴昭。
这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进云岫心里。
原来,他才是那个藏在忠臣面具下的叛徒。
“主子。”墨尘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屋子,把一大包药材放在桌上,看到云岫的脸色,低声说,“节哀。”
“我没事。”云岫小心的收好信纸,声音冰冷,“我要知道裴昭的所有事,他的性格、喜好、家人,全部。”
墨尘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子:“这是我们提前备好的,京城二品以上官员的卷宗。”
云岫接过册子,飞快的翻看起来。
“裴昭,四十二岁,世袭将军。为人耿直刻板,不爱交际,不近女色,唯一的爱好就是练兵看兵书。没有妻妾儿女,家里只有几个远房亲戚……”
云岫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几乎找不到弱点的人,要怎么从他手里拿到证据?
她正没头绪,册子翻到了皇室宗亲那一页,一个几乎被忘了的名字跳了出来。
——长公主,萧鸾。
“萧鸾,三十二岁,先帝的小女儿,当今皇帝和太子的姑母。性情奢靡荒唐,喜欢华丽衣服、办宴会、养戏子。因为母族早就失势,到现在还没嫁人,一直被关在长乐宫里,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子里闪过。
一个刻板耿直、不近人情的将军。
一个被世人遗忘、靠荒唐度日的公主。
两个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
如果……用一纸婚书把他们绑在一起呢?
一个大胆的联姻计划,在她心里冒了出来。
她要在这个“忠君爱国”的大将军身边,安插一个自己的人。
云岫的眼里重新亮了起来。
她收起册子,转身走向角落。
玄寂还靠在那,似乎因为失血太多已经半昏迷了,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着。
云岫在玄寂面前蹲下,第一次主动伸出手,用袖子轻轻的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还有些僵硬。
但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角落里的墨尘眼神暗了下去。
而昏迷中的玄寂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锁的眉头在睡梦里稍微松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