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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扯平了。”

云岫的声音很轻,玄寂却浑身一僵,愣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

完了。

他二十多年的苦修,他圣僧的名望,就在这一晚,全被这个女人毁了。

玄寂退回禅房,双腿一软,摔在地上。他没了力气,只能把脸埋进臂弯,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玄寂不敢再见云岫,甚至不敢去想她的那双眼睛。他宁愿死在这间禅房里,也不想再面对那个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玄寂快要崩溃时,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一双绣着莲花的布鞋,悄悄的停在他面前。

玄寂的身体瞬间僵住。

是云岫。

她又回来了。

玄寂听见她稳健的脚步声,绕过倒在地上的自己。他听见云岫走到桌前倒茶,瓷杯磕在桌面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想做什么?

玄寂把头埋的更深,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然而,云岫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喝着早就凉透的茶,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沉默让他备受煎熬。

终于,玄寂撑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

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云岫终于放下了茶杯。

她慢慢起身,走到玄寂面前,缓缓蹲下。

这一次,轮到她看着趴在地上不敢动的男人。

“我想怎样?”云岫轻笑了一声,“住持,你不是最喜欢替别人安排好一切吗?现在,我也想给你安排一次。”

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抬起了玄寂的脸。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玄寂被迫与她对视,在她平静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去一趟皇宫。”

云岫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用你帝师的身份,告诉小皇帝一件事——他的好皇兄,当朝太子萧彻,在京畿大营之外,私自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玄寂浑身一震。

养私兵?

这是谋反的大罪。

“你疯了。”玄寂失声叫道,“这是诬告!空口无凭的指控储君,我们都会死,还会让朝堂大乱,大雍会陷入内乱!我不能……”

“谁说这是诬告?”云岫打断了他,“我的暗卫查了三个月,才摸到太子在城外秘密练兵场的线索。地点、人数、将领姓名,我都可以告诉你。证据确凿,只差一个有分量的人,捅到圣上面前。”

玄寂的呼吸一滞。他知道,云岫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但他还是拒绝:“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了,等于和皇后、太子撕破脸。佛门不涉党争,我身为帝师,职责是维持朝局平衡,不是……”

“平衡?”云岫反问,“昨夜在坤宁宫,皇后要用毒酒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谈平衡?玄寂,你忘了,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说不。”

她凑到玄寂耳边,低声说:

“你也不想……你心里那些想把我锁起来的念头,被普渡寺里那些敬你如神的僧人知道吧?”

玄寂浑身剧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是了。

他不再是那个能和她博弈的棋手,只是一个被她捏住把柄,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阶下囚。他所有的挣扎,在她面前都显得可笑。

看着玄寂惨白的脸,云岫松开手,站起身。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明早,我等你的答案。”

门在她身后关上,也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玄寂一个人,瘫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

这一夜,玄寂彻夜未眠。

他坐在冰冷的禅房里,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佛法,此时竟是如此没用。

他的脑子里,一边是云岫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一边是答应她之后的可怕后果。

背叛佛门,对不起皇帝,沦为一个女人的傀儡,亲手搅乱他本该守护的天下……

可要是不答应……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天快亮了。

就在玄寂快要被这煎熬折磨疯的时候,一阵狂暴的撞门声突然响起!

“玄寂!你给我滚出来!”

是澄明长老的声音。

玄寂心里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僧袍,强撑着站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澄明长老带着几个手持戒棍的戒律堂武僧站在那,脸色铁青。

“师叔。”玄寂单手合十,声音沙哑。

“你还知道叫我师叔!”澄明长老喝道,手里的戒尺几乎要戳到玄寂的脸上。“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一个女人,擅自敲响警世钟,闹的全城人心惶惶!我普渡寺三百年的清誉,一夜之间,都被你丢尽了!”

“弟子知罪。”玄寂垂下眼帘,平静的承认。

“知罪?”澄明长老反问,“一句知罪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昨晚钟声响后,镇魔塔内的降魔舍利,裂痕更大了!你这是在动摇我大雍国本!”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

“从今天起,你卸下住持之位,去戒律堂领一百佛骨鞭!然后到镇魔塔前思过,直到舍利恢复原样为止!”

玄寂听到这个处罚,眼中却没有害怕,反而闪过一丝光。

他想起了云岫昨晚的命令。

想起了她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去他的住持之位,去他的佛门清誉。

如果连她都护不住,连她的一个命令都办不到,他要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

“师叔。”

玄寂慢慢抬头,迎上澄明长老错愕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弟子昨夜敲响警世钟,是得了佛祖法旨。”

“你说什么?!”澄明长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佛祖在梦中降下法旨,”玄寂神色不变的说,“妖星现世,是淬炼龙脉的神火。必须用真龙的血脉引动,方可浴火重生,锻造真正的盛世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早已呆住的僧人,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结论:

“云岫施主就是上天赐给我大雍的劫数,也是良药,是用来引出真正真龙天子的关键!警世钟响,是祥瑞之兆,预示我大雍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兴!”

澄明长老张大了嘴,指着玄寂,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竟敢伪造佛旨!你这是欺师灭祖,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都是佛祖亲授。”玄寂神色不变,反而向前一步,那股决绝的气势,竟生生压过了执掌戒律堂多年的澄明长老,“师叔要是不信,大可将我与云岫施主一同绑了,献给陛下。看看弟子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师叔您……在阻碍我大雍的千秋大业!”

“你……你……”澄明长老气的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竟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玄寂没有理会身后乱成一团的僧人。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望向云岫院子的方向。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番话开始,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舍弃了信仰,背叛了师门,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骗子和疯子。

可他心里没有痛苦,反而涌起一股轻松。

从今往后,他终于可以抛下一切了。

玄寂整理好僧袍,迈步朝山下走去。

一辆前往皇宫的马车,早已等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