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先生有空吗?”
安之直接走上前。
“安小姐开口,当然有。”他声音温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安之开门见山。
柯知否挑眉,没说话。
安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明珠,摊在掌心。
银质在惨绿灯光下泛着冷光,内侧“林嫣”二字清晰可见。
她很快收了回来。
“第二块王后碎片带来的线索。”她说,“我用它换你一个答案。”
柯知否看着那枚顶针,笑意深了一点。
“安小姐确定?这东西现在可是全船三分之一的人盯着。”
“我知道。”
“所以我要换的答案值这个价。”
“说来听听。”
“丝瓦尼号第一次开启直播,温承远上船之后,发现了什么。”
柯知否的笑容顿了一瞬。
很短,但安之捕捉到了。
“温承远?”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温玉的父亲?”
“对。”
柯知否沉默了两秒。
“安小姐为什么觉得我知道?”
“你不应该直接去问温玉吗?”
“因为你一直在观察。”安之迎上他的目光,“观察我,观察温玉,观察每一个拿到信物的人。你不是在找盟友,是在找某样东西。”
柯知否看着她。
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没有笑。
“录像带。”他说。
安之心跳漏了一拍。
“温承远死前录了一卷带子,藏在丝瓦尼号某个地方。”柯知否声音很轻,“带子里有1949年契约的真相,也有林嫣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柯知否顿了顿,“但我知道怎么找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安之只有半米。
“王后信物集齐三块,能打开林嫣的嫁妆箱。嫁妆箱里,有她生前最后一封信。信上写着录像带的位置。”
安之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柯知否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安小姐,你以为这三十七个人里,只有你在查真相吗?”
他退后一步,恢复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第三块碎片在船长室。埃德蒙·罗斯的私人舱室,诡异浓度90%以上。一个人进去必死。”
“所以?”
“所以。”柯知否看着她,“安小姐刚才说的交易,我依旧和上次一样接了。”
安之攥紧口袋里的顶针。
“你要什么?”
“事成之后,录像带内容共享。”柯知否说,“仅此而已。”
三秒沉默。
“成交。”
安之伸出手。
柯知否握住。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东西。
安之没有表现出来。
邱明确从阴影里走出来,高大的身形停在安之身侧。
“什么时候去?”
“现在。”安之说。
物理淘汰还有几个小时生效,现在是最后的“安全期”。一旦过了今晚零点,所有人都会变成猎人。
必须赶在那之前。
三人穿过c层货舱时,那股腐熟味比白天更浓了。
应急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每次暗下去时,安之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某种更细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邱明确走在最前面,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银币。
柯知否走在中间,步伐不紧不慢。
安之走在最后,攥紧口袋里的两颗碎片。
她能感觉到它们发烫。
越靠近船长室,烫得越厉害。
船长室在驾驶舱下方,要通过一道狭窄的铁梯。
铁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填满暗红色的东西。
血。
干了七十年的血。
邱明确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烛光涌出来。
船长室比想象中大。一张巨大的海图桌摆在中央,墙上挂着泛黄的航海图,角落里有一张铁床,床上铺着发黄的褥子。
海图桌上摆着七枚生锈的钉子,钉成一个小圈。
和钟楼里一模一样。
圈中央放着一枚铜制的船钟钥匙。
和宋晗公开的那枚一模一样。
“第三块碎片不在这儿。”柯知否环顾四周,“在更深处。”
他指向海图桌后面那扇紧闭的小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衔尾蛇缠绕的锚。
安之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邱明确上来试了试,也不行。
“需要钥匙。”他说。
安之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闪过什么。
她掏出那两枚碎片,一枚顶针,一枚珠子。
同时按在符号上。
咔哒。
门弹开一条缝。
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
邱明确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铁梯,深不见底。
黑暗里传来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像无数根针落在铁板上。
哒。哒。哒。
安之攥紧碎片,往下走。
铁梯很长,三人走了三分钟,才到底。
底下是一个狭小的舱室,比上面冷得多。
舱室正中央摆着一个木箱。
老式的、包铜角的嫁妆箱。
箱盖上刻着三个字:
林嫣
安之走过去,蹲下。
两枚碎片嵌入箱盖上的凹槽。
咔哒。
箱盖弹开。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脆化,封口处盖着一枚火漆印。
安之拿起信,展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不是一条,是同时。
【系统公告】
【物理淘汰规则正式生效】
【当前存活人数:35】
【祝各位好运】
安之的呼吸停了。
零点到了。
舱室里的温度骤降。
白雾凝得更浓了,浓到看不清三米外的轮廓。
“快看信。”邱明确压低声音。
安之低头,展开信纸。
字迹娟秀,是林嫣的笔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王后信物已经集齐。
契约从一开始就错了。埃德蒙骗了我们。
那个孩子不是祭祀的,是他的。
他用我的孩子,换他永生。
录像带藏在——”
字迹到这里断了。
信纸下半部分被撕掉了。
安之盯着那道撕裂的痕迹,后背发凉。
不是自然破损。
是被人撕的。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
撕走了录像带的位置。
舱室里的烛火突然跳动一下。
安之抬头。
柯知否站在三米外,手里捏着一截撕下来的信纸。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永远微笑的脸,此刻没有表情。
“柯知否?”邱明确上前一步,挡在安之身前。
柯知否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轻轻叹了口气。
“安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
安之盯着他。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柯知否抬头看她,笑了。
还是那个干净的微笑。
但这一次,安之看见了。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情绪。
是空洞。
像提线木偶被操控时的空洞。
“使臣信物的能力。”柯知否轻声说,“可以让使用者的意识脱离身体,操控傀儡探索危险区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步伐僵硬,关节弯曲的弧度不对。
“这个身体,是我的傀儡。”
安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铁板。
“真正的我,可不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徘徊。”
柯知否,或者说那具傀儡,歪了歪头,微笑。
“安小姐,别怕。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需要这封信。”
他伸出手。
手指惨白,没有血色。
指甲缝里,没有灰尘,没有污垢,什么都没有。
像一具刚做出来的、还没用过的人形。
安之攥紧手里的半封信,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具身体是傀儡,那真正的柯知否在哪儿?
他操控这一切,到底想要什么?
傀儡还在微笑。
“第三块碎片不在箱子里。”它说,“在埃德蒙身上。”
“想拿碎片,得先找到埃德蒙。”
“而埃德蒙...”
它顿了顿,指向舱室角落那扇虚掩的铁门。
“在等你们。”
门缝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埃德蒙·罗斯。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烛火跳动一下。
他消失了。
安之攥紧信纸,掌心全是冷汗。
手机又震了。
【当前存活人数:34】
又少了一个。
就在刚才那几秒。
傀儡收回手,退后一步。
“安小姐,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了。”它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使臣信物的冷却时间到了。”
它顿了顿。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
“温玉也在找录像带。”
“而且...”
傀儡的笑容加深。
“他已经找到了一些东西。”
...
“毕竟,那是他的爸爸嘛。
话音落下,那具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软倒在地。
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安之盯着那具倒下的躯壳,呼吸急促。
邱明确上前,探了探它的颈侧。
“没脉搏,没体温。”
他抬头看安之,深蓝眼睛里翻涌着什么。
“柯知否,到底在想什么!”
安之攥紧碎片和信纸。
真正的柯知否在操控这一切。
他早就拿到了使臣信物。
他早就知道录像带的线索。
他一直在等。
等她集齐碎片,打开箱子。
然后,拿走最关键的那部分信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很慢。
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埃德蒙回来了。
安之转身,冲向舱室另一侧的铁梯。
身后,那道声音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潮湿的叹息:
“王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