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是湿的,手臂上留着血痕,琥珀色眼睛定在她脸上,掠过邱明确,又移回来。
“跟我来。”他说。
安之没动。
埃蒙德的追杀,让她甚至没有获得王后信物的欣喜。
她只感觉这艘船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去哪儿?”
“录像带的藏匿地区。”温玉说,“我找到了。”
安之瞳孔微缩。
“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手上有间谍的信物碎片。”
温玉看了一眼邱明确。
“间谍信物的线索,有关于我父亲留下的遗物线索。”
“在哪儿?”
“d层。”温玉顿了顿,“林嫣的舱室。”
“那是我去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你找的是王后的信物碎片。”温玉看着她,“我找的是暗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脆化。
照片里是一间舱室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油画背后,隐约能看见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我父亲拍的。”温玉说,“他死前最后一卷胶卷里,有这张照片。”
安之盯着那张照片。
那面墙——
是d-17。
林嫣的舱室。
她去过那里,见过那幅油画,但没有动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温玉沉默了一秒。
丝瓦尼号不留活人死人,但会留下很多遗物。”
“我父亲留了一本日记。”
“日记最后一页有关于他的秘密。”
安之看着他。
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失去至亲的痛苦吗?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被真相灼伤后的清醒?
“邱明确需要医疗。”安之说,“你先送他回舱室,我去拿。”
“你一个人?”
“我有这个。”她抬起手,掌心对着他。
温玉看着她的掌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十五分钟。”他说,“十五分钟你没回来,我去找你。”
安之转身就走。
她没有这么大胆,但是王后信物的存在,令她可以不用这么唯唯诺诺。
d层比之前更暗了。
应急灯全灭,只剩手机光束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黑暗。
空气里那股腐熟味浓得呛人,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腐肉。
安之攥紧手机,快步穿过走廊。
d-17的门虚掩着。
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推门进去。
舱室里一切如旧。
那张铁床,发黄的褥子,墙上的月白旗袍。
还有那幅油画。
挂在床头,画的是丝瓦尼号起航时的场景。蓝天白云,崭新的船体,甲板上站满了送行的人。
安之走过去,伸手去掀油画。
指尖触到画框的瞬间——
舱室的门砰地关上。
应急灯跳了一下,亮起。
惨绿的光芒照亮舱室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
是飘。
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
船长制服,金色肩章,浓密的金发梳向脑后。
四十岁上下,面容英俊,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埃德蒙·罗斯。
但不是刚才那个屠夫。
这个埃德蒙,看起来是完整的。
脸上没有裂口,五官没有错位,皮肤甚至泛着健康的血色。
他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温文尔雅,像一个真正的船长在迎接迟来的客人。
“王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你终于来了。”
安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墙壁。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他。
“跪下。”
权力发动。
埃德蒙的笑容顿了一瞬。
他往前飘了一步。
没有跪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感受什么,然后抬头,对她微笑。
“王后的权力,对我没用。”
“因为...”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我不是诅咒。”
“我是埃德蒙·罗斯。”
“我是这艘船的主人。”
他伸出手,绅士般做了个请的姿势。
“油画后面确实有暗格。”
“但暗格里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
“已经被我换过了。”
安之盯着他。
手机震了。
她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温玉:
【我现在来找你!】
消息断了。
信号消失。
安之攥紧手机,抬头看向埃德蒙。
他还在微笑。
“温玉那孩子,挺像他父亲。”他说,“都那么执着。”
“他父亲死前,也来过这里。”
他顿了顿。
“也是这么看着我。”
安之的呼吸停了。
温承远。
死在丝瓦尼号上。
死在这间舱室里。
死在他面前。
“你杀了他?”
埃德蒙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往事。
“我没杀他。”
“只是他看到了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我惩罚了一下他。”
“就像...”
他看着她。
“你现在也看到了你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舱室的门打开了。
不是那扇进来的门。
是另一扇。
墙上的油画自动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铁梯。
深不见底。
黑暗里传来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像无数根针落在铁板上。
哒。哒。哒。
埃德蒙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后。”
“该入席了。”
安之盯着那条铁梯。
王后的权力失效了。
她只剩自己。
但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抬起手,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迈出第一步。
身后,舱室的门缓缓关上。
埃德蒙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了。”
“温玉那孩子,很快也回来见你的。”
“好孩子,不能看到太多东西。”
铁梯向下延伸。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