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笑得温和有礼。
和温玉七分相似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
“林小姐好。”他说,声音清朗,“久仰苏绣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安之盯着他。
他知道什么?他上这艘船是为了什么?他后来发现了什么真相,才录下那卷录像带?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带着妻子...
甚至不清楚是否是这当年这一次直播的人设。
“温先生客气了。”安之听见林嫣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出来,轻柔婉转,“您是做重工的,和我们绣坊倒是两个世界。”
温承远笑了。
“天下事,殊途同归。”他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不定哪天,我会用镜头记录您的手艺呢。”
安之攥紧手心。
镜头。
他后来确实用了。
但记录的不是手艺,是...
“诸位,”埃德蒙适时开口,引着众人往长桌方向走,“请入席吧。晚宴开始了。”
七把椅子。
七个人。
安之被引到最中央的位置,右手边是埃德蒙,左手边是温承远。其余四人依次落座。
长桌上摆着七套餐具,银质刀叉,水晶高脚杯,白瓷餐盘。每个餐盘里都放着一张卡片。
安之低头看自己的卡片。
烫金的字:queen。
王后。
她抬头,看其他人的卡片。
埃德蒙:King。国王。
温承远:Envoy。使臣。
史密斯先生:Knight。骑士。
帕克医生:Spy。间谍。
两位太太:priestess。祭祀?不对,priestess是女祭司。
但卡片上写的确实是priestess。
七个人里,有两个祭祀?
安之看向那两位太太。史密斯太太和帕克太太,一个穿墨绿旗袍,一个穿淡紫洋装,正低声交谈,笑容得体。
她们...
“林小姐?”埃德蒙侧头看她,“您怎么了?”
安之回过神。
“没什么。”她垂下眼睫,轻声说,“只是觉得这卡片...很有意思。”
埃德蒙微笑。
“今晚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要戴面具。”他说,“卡片上的身份,就是您今晚的角色。八点开始,到时候...”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会有惊喜。”
宴会进行到一半,灯光暗了一次。
很短暂,只有三秒。
但三秒后重新亮起时,安之发现——
七个人里,少了一个。
史密斯太太。
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消失了。
座位空着,餐盘里的食物还在冒热气,香槟杯里的气泡还在上升。但人不见了。
安之猛地站起来。
“她!”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
温承远。
他坐在她左手边,琥珀色眼睛在镜片后看着她,微微摇头。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别动。”
安之盯着他。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埃德蒙还在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帕克医生还在和妻子低声交谈,史密斯先生还在吃盘子里的牛排。
只有温承远知道。
“你...”安之开口。
“嘘。”温承远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那个动作。
和温玉一模一样。
安之的呼吸停了。
温承远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松开手,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
“林小姐,”他说,声音很轻,“今晚之后,您会忘记很多事。”
“但请记住一点。”
他顿了顿。
“别相信埃德蒙。”
灯光又暗了一次。
这次更长。五秒。
安之在黑暗里听见一些声音。很轻,很细,像无数根针落在铁板上。
哒。哒。哒。
伴随着某种更湿的、更沉重的...
拖行声。
灯光重新亮起时,史密斯先生也不见了。
座位上只剩半杯残酒,和一滩暗红色的、还没干透的液体。
宴会厅里的人还在笑,还在交谈,还在碰杯。没有人注意到少了两个人。
安之后背发凉。
她看向埃德蒙。
他正看着她。
浅蓝色眼睛里,温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悦耳,“您吃饱了吗?”
安之没说话。
埃德蒙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假面舞会要开始了。”他说,“我陪您去换装。”
安之看着那只手。
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和刚才一模一样。和刚才那个温柔微笑的船长一模一样。
但此刻她知道。
这只手,刚让两个人消失了。
她转头看温承远。
温承远垂着眼,在喝香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安之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埃德蒙的掌心。
她需要知道真相。
哪怕
她会成为第三个消失的人。
这是这个灵异直播无法避免的一环。
无因死局
...
化妆间在宴会厅隔壁。
一面巨大的穿衣镜,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首饰盒和一顶冠冕。
银质的冠冕,镶嵌着三颗暗红色的宝石。
王后的冠冕。
完整的。
安之盯着那顶冠冕,指尖发颤。
她集齐了三块碎片。但那三块碎片,组合起来,也只是这顶完整冠冕的一部分。
“喜欢吗?”埃德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是为您订做的。”他说,“卡地亚的手艺,红宝石是缅甸产的,三颗一样的成色,很难得。”
安之转身看他。
“史密斯太太呢?”她问。
埃德蒙的笑容顿了一瞬。
“您问这个做什么?”
“她消失了。”
“是吗?”埃德蒙偏了偏头,“我没注意。”
安之盯着他。
“您在骗我。”她说,“您知道她去哪了。”
埃德蒙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绅士的。是...
如释重负。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里多了点什么,“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您比我想的更自作聪明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安之后退一步,背脊撞上梳妆台。
埃德蒙停在原地,没再靠近。
“那两个人,”他说,声音很轻,“不是我杀的。”
“是契约。”
他顿了顿,看向她身后的镜子。
“您知道丝瓦尼号为什么能浮起来吗?”
安之没说话。
“因为船底压着东西。”埃德蒙说,“七十年前,这片海域沉过一艘船。船上三百四十七人,全部死了。”
“他们的怨念沉在海底,日积月累,变成了一种...东西。”
“那东西需要供养。”
“每七年一次,七条命。”
安之的呼吸停了。
“您是第七个。”埃德蒙看着她,“我也是。”
“我们七个签了契约的人,每人需要献祭七条命。”
“献祭够了,就能。”
他顿了顿。
“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