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安之问。
柯知否看着她。
“你们的同源信物所指引的方向不同,但间谍信物的指向是唯一明确的。”
“水族馆顶层。”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现在需要亲自去一趟。”
“你疯了?”邱明确挡在他面前,“诡异浓度100%以上的区域,你去就是送死。”
“我的傀儡已经死了。”柯知否迎上他的目光,“但傀儡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足以让我确定一件事。”
他看向安之。
“间谍信物,不在顶层。”
“在哪儿?”
“在水里。”
水族馆在d层最深处。
丝瓦尼号当年的奢华设施之一,三层高的玻璃穹顶,巨大的中央水缸,据说曾养过从印度洋捕获的鲨鱼和从亚马逊运来的食人鱼。
七十年过去,水早就干了。
安之站在水族馆入口前,盯着那扇锈蚀的铁门。
门上贴着封条,日期是1949年2月14日。
封条完好。
七十年没人进去过。
“我来开。”邱明确上前,手刚碰到门把手。
门自动开了。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像七十年来第一次被惊动的沉眠。
黑暗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能吞噬一切光的黑。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口三寸,再往前就被彻底吞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熟,不是铁锈,是...
“海水。”温玉开口,“新鲜的。”
安之愣住。
新鲜的?
丝瓦尼号在太平洋上漂了七十年,海水味当然无处不在。但那种味道是陈旧的、凝固的、混在铁锈里的。
眼前这股味道。
像刚打上来的海浪。
“进去吗?”柯知否问。
安之攥紧口袋里王后信物。
掌心里那股温热的力量还在涌动,比之前更剧烈。它在催她。
往黑暗深处催。
“进。”
四人踏入水族馆。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砰。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脚下的铁板。铁板上积着厚灰,每一步踩下去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但安之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脚印在消失。
她回头。
身后的地板上,她刚踩出的脚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抹去。
“别回头。”温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低,“往前走。”
安之攥紧手电,加快脚步。
水族馆比想象中大。
三层结构,中央是巨大的水缸,直径超过二十米,从一层贯穿到三层穹顶。手电光束扫过玻璃壁,能看见里面残留的枯骨。
鱼的。
还有别的。
安之停住脚步。
光束定格在水缸底部。
那里有一具人体骨架。
蜷缩在角落里,姿态扭曲,像死前经历过极大的痛苦。骨架身上还裹着腐烂的潜水服,头戴老式铜制潜水盔。
“潜水员?”邱明确走近,盯着那具骨架。
柯知否蹲下,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潜水盔上的铭牌。
“1948年造。丝瓦尼号的设备。”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柯知否站起身,“但你看他的手。”
骨架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安之凑近看。
是一只生锈的铁盒。
巴掌大小,边角腐蚀得厉害,但盒盖上的花纹还能辨认。
一杠大烟枪。
间谍信物的符号。
“里面有什么?”温玉问。
柯知否试图打开铁盒,但盒盖纹丝不动。锈死了七十年,早就焊成一块。
“带回去。”安之说。
邱明确伸手,想把铁盒从骨架手里拿出来。
但那只手...
攥得太紧了。
七十年了,骨节都松散了,还攥得这么紧。
像死前最后的执念。
“他用命保护这个东西。”温玉轻声说,“里面一定有重要的线索。”
邱明确用力一掰。
咔嚓。
指骨断裂。
铁盒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那声闷响落地的瞬间。
水族馆的灯亮了。
不是应急灯,是头顶的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从一层亮到三层。
璀璨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安之抬手遮挡,等眼睛适应后。
她看见了水。
玻璃缸里,满满的水。
清澈的,碧蓝的,带着阳光折射出的粼粼波光。
七十年干涸的水缸,此刻装满了新鲜的海水。
水里还有鱼。
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间穿梭。一只海龟缓缓游过,划动四肢的姿态慵懒自在。
“这...”邱明确愣住。
安之盯着那片水。
不对。
太真实了。
真实到——
她猛地抬头。
三层穹顶,不知何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阳光从玻璃外照进来,真实的阳光,温暖的,带着午后特有的金黄。
但丝瓦尼号现在是在太平洋上。
现在是夜晚。
凌晨两点。
哪来的阳光?
“幻觉。”温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信。”
话音刚落,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鱼,是一道人影从水缸深处缓缓浮上来。
潜水服,铜制潜水盔。
和那具骨架一模一样的装备。
但这个人——
是活的。
他游到玻璃壁前,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隔着二十厘米厚的玻璃,隔着满满的海水,他“看”着他们。
铜制潜水盔的面罩里,是一张脸。
腐烂了一半的脸。
眼球挂在眼眶外,嘴唇烂没了,露出两排参差的牙齿。
他在笑。
那张烂了一半的嘴,缓缓张开。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等了好久...”
“终于有人来替我了...”
水面突然裂开。
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惨白的,浮肿的,指甲长得像钩子。它们抓住玻璃壁的边缘,用力一撑...
整面玻璃轰然碎裂。
海水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