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还没在黑暗里散尽，安之已经冲向了那扇门。
温玉在她身侧，两人几乎同时踏入水族馆二层。
红光消失了。
应急灯也没亮。
只有从一层透上来的、断断续续的惨绿光芒，把这片空间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王后和间谍的力量在互相呼应，像两颗共振的心脏。
她快速扫视四周。
二层比一层小得多，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水缸，直径超过十米。缸壁是加厚的钢化玻璃，上面布满裂纹。
水早就干了，缸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枯骨。
鱼骨。人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鱼，哪些是人。
“这边。”温玉压低声音，指向左侧。
那里有一排锈蚀的控制台，仪表盘早已破碎，电线从裂缝里垂下来，像死去的藤蔓。控制台后面，隐约能看见一扇门。
通往三层的铁梯。
安之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她猛地回头。
入口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那扇锈蚀的铁门紧紧闭合，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红光。
“有人在外面。”温玉的声音压得更低。
安之攥紧手心。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但那扇门关上的方式，太干净了。
不像锈死，不像卡住。
像被人从外面推上的。
“安之。”
温玉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拉。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尖啸。
砰！
一截断裂的铁管从天而降，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四溅。
安之抬头。
三层边缘，站着一个人。
应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不清脸。
“楚瑶。”安之认出那个轮廓。
楚瑶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
下一秒，她消失了。
安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左侧的黑暗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刀光！
温玉侧身，短刀横挡。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照亮来人的脸。
宋晗。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过的狠厉。手里的短刀压在温玉的刀上，两人角力，僵持在原地。
“间谍信物给我。”宋晗开口，声音很平。
温玉没回答。
他一脚踢向宋晗的膝弯，宋晗后撤避开，同时反手一刀刺向安之。
安之早有防备。
她侧身，那一刀擦着她的腰划过，割破外套，却没伤到皮肉。
但就在她侧身的瞬间，身后的黑暗里又冲出两个人。
可忪娱乐的b级员工，一男一女。
他们扑向安之，一人抓她左臂，一人抓她右肩。
安之来不及躲，被两人制住。
“安之！”温玉想冲过来，却被宋晗缠住。
刀光闪烁，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别挣扎了。”宋晗一边挥刀一边说，“外面还有四个人。你们走不掉的。”
安之盯着她。
宋晗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单纯的贪婪或敌意，是某种更深的、濒临失控的东西。
国王信物在侵蚀她。
“宋晗，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安之说，“国王信物会让你变成下一个埃德蒙。”
宋晗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温玉抓住机会，一刀刺向她肩膀。
宋晗躲闪不及，被划开一道口子，闷哼一声后撤。
但她没有停。
她抬头看向安之，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短，却让安之后背发凉。
“来不及了。”她说，“早就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整层楼的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安之听见楚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动手。”
制住安之的那两个人同时用力，把她往水缸方向拖。
安之挣扎，但两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
温玉想冲过来，却被宋晗死死缠住。黑暗里刀光剑影，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把她扔下去！”楚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之感觉自己被抬起来，悬空，然后...
失重。
她整个人往水缸里坠落。
砰！
后背撞上淤泥的瞬间，安之几乎背过气去。
水缸比想象中深，从二层看只有三四米，但掉进来才发现，淤泥堆积得太厚了。
头顶应急灯重新亮起。
楚瑶站在三层边缘，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王后信物，间谍信物。”她说，“交出来，我让你上来。”
安之没说话。
她撑着淤泥站起来，环顾四周。
水缸内壁全是裂纹，有些地方已经穿透，能看见隔壁舱室的黑暗。枯骨散落在淤泥里，有完整的骨架，也有零散的碎骨。
她的脚边，有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尸体。
穿着潜水服，戴着铜制潜水盔，蜷缩成一团。
和一层那具骨架一模一样。
安之盯着那具尸体，后背发凉。
水族馆的潜水员，不止一层那些。
这里还有。
而且...
尸体动了。
很细微的，只是手指抽动了一下。
安之屏住呼吸。
头顶，楚瑶还在喊：“安之，别装死！我知道你没摔死！快把信物交出来！”
安之没理她。
她盯着那具尸体，尸体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然后，那顶铜制潜水盔缓缓转动。
面罩里，一张腐烂的脸正对着她。
“王后。”一个声音响在她脑子里。
沙哑的，潮湿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又见面了。”
安之攥紧口袋里的信物。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一层那个腐烂的躯体，那个自称“间谍上一任”的东西。
“你不是死了吗？”她问。
腐烂的躯体笑了。
那张烂脸扭曲得更厉害，牙齿咯咯作响。
“死了。”它说，“但信物还在。”
“你拿到信物，我就能醒。”
“醒一会儿。”
它顿了顿。
“带你看看真相。”
头顶，楚瑶已经开始骂脏话了。
“温玉！别打了！你女人在下面！让她交信物！”
温玉没理她。
刀光还在闪，宋晗的闷哼和脚步声响成一片。
安之蹲下来，看着那具腐烂的躯体。
“什么真相？”
“间谍的真相。”它说，“王子信物在哪。”
安之心跳漏了一拍。
王子信物。
目前为止，七大信物里唯一没出现的那个，安之曾经一直以为祭祀会是最难得到的信物，但显然不是！
“你知道？”
“知道。”腐烂的躯体说，“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签了契约。”它顿了顿，“我欠埃德蒙一条命。”
安之盯着它。
那张烂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