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站了起来,主动挽着萧珩的臂膀,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沈虞可真是命大啊。
她不是身子弱吗?经历了这么一遭,竟然还能活下来......
屋内。
君承煜始终躺在沈虞的身旁,听到萧珩进来的动静,他也没打算起来。
萧珩快步走了进去,看见沈虞正柔柔弱弱地坐在床头,当即道:
“好端端的怎么坐起来了,不冷吗?快躺下歇息。”
沈虞作势要掀开被子行礼,颖贵妃立马语气夸张道:
“沈妹妹快别起来了,你身子弱,还是好生躺着吧,万一再出个什么好歹,那本宫可真是要愧疚死了。”
听到颖贵妃的声音,沈虞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颖贵妃,一只手悄悄攥紧了被子,用力到指节都泛起了白。
颖贵妃竟然还敢过来,她这么假惺惺地关心自己,难道一点都不心虚吗?!
萧珩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并未看向颖贵妃,反而是直接坐在了床榻边缘,关怀地问:“怎么样了?”
沈虞清了清嗓子:“嫔妾没事了,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朕也没事,原本今日太后说什么都不愿让朕过来的,只是朕实在放心不下你,一想到你昨日的样子...朕就过来看你了。”
沈虞的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望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萧珩难得有些慌张,声音放得更轻了:
“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虞主动窝在了萧珩的怀里,抽泣道:“陛下...嫔妾险些就要死了。”
她的声音沙哑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萧珩胸前的衣料,烫得他心口都止不住地颤抖。
“嫔妾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她让嫔妾跪在外面,嫔妾便跪了......可雨越下越大,嫔妾的膝盖好痛,也好累,可嫔妾不敢起来......”
听着她的控诉,颖贵妃有些急了,慌忙开口唤:“陛下。”
“你住口!”
萧珩忽然怒斥了一声。
颖贵妃被他这动静吓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虞继续抽噎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嫔妾求过宫女,求她让嫔妾进去躲躲雨,可她说、说娘娘不让......”
萧珩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其实也猜到了自己在没去长乐宫之前,颖贵妃是怎么为难她的,可现在他亲耳听到沈虞说,还是格外心疼。
“嫔妾跪到后来,眼前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嫔妾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说着,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着楚楚可怜,“陛下,嫔妾好怕啊。”
萧珩搂着她的手猛然收紧。
“颖贵妃,你身为贵妃,不能以身作则,反倒是趁着自己有孕的功夫,让沈御女为你捏腿,这样的事情,本不该是她做的。”
颖贵妃脸色一变,连忙跪在了地上,大声说:“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只是让她跪一小会儿反省反省,哪知道她会晕过去......臣妾怎么会那么恶毒?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萧珩的声音沉了下去,“昨日雨有多大,你看不见?”
他心中涌起一阵怒火,斥道:“颖贵妃,你太让朕失望了,昨日那个时候,你眼睛是瞎了还是心瞎了?”
颖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白交加。
萧珩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还在抽泣的沈虞。
一想到沈虞险些就要离开他了,萧珩便有些心有余悸。
就算这次沈虞顺利醒了过来,照太医的话来说,她身子本就孱弱,日后只怕也会落下什么病根。
想到这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颖贵妃一向嚣张跋扈,若是再不加以惩戒,只怕日后她会变本加厉。
况且...当初毒蛇的那件事,他也清楚是颖贵妃做的。
“康海。”
“奴才在。”
“传朕旨意,颖贵妃苛待妃嫔,不顾人命,降为颖妃,即日起禁足长乐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颖贵妃猛地抬头,脸色惨白:“陛下!臣妾怀有身孕啊陛下!”
萧珩冷冷看了她一眼。
“正因为你怀有身孕,朕才只是禁足。若沈虞有个三长两短......”他没有说下去。
颖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下,她只是个小小的御女,昨日是她先顶撞臣妾在先,臣妾身为贵妃,怎能被一个御女冲撞,这才一怒之下......”
萧珩之前不是一向最宠爱她的了吗?!
今日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御女,就这样对待她?
降位?!
她怀有皇嗣,晋位还差不多,这种节骨眼上,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沈虞就降为妃位呢?
“陛下......”
颖贵妃格外委屈,还要再说什么,奈何萧珩已经彻底不想听了,直截了当地说:
“好了,你退下吧,这段时间,你就在长乐宫内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可!”
屋内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门口处,太后身着紫色的衣袍,缓步走了进来。
她发髻高挽,白发间簪了支夺目的金簪,面容虽然看着苍老,可她眉眼间的凌厉却半分未减。
太后的目光扫过屋内,在沈虞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跪在地上的颖贵妃,最后落在萧珩脸上。
萧珩微微蹙眉,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陛下方才的话,哀家在门外已经听见了。”
太后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莫大的压迫感:
“颖贵妃身怀皇嗣,这可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为了一个小小的御女,就要降她的位份、禁她的足?”
萧珩似是早就预料到太后会这么说,他的面色格外阴沉,直接道:
“母后,你不知道,昨日颖贵妃......”
“昨日的事,哀家已经听说过了。”
不等萧珩说完,太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哀家知道颖贵妃让沈御女跪在雨中,知道沈御女因此病倒...可陛下,你要明白,后宫里的事,从来不是对错两个字能说清的。”